第6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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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的,我又有点想笑,却觉得唇角如千斤重。
    “‘爱’这个字,对你我而言,太过遥远。”
    奶奶终于出院了,但是神志还是不太清楚,看到我的时候只是笑,就说不出更多话了。我知道她是想让我放心。
    我这些年总算有了点积蓄,租了一个更大的房子,请了一名专业护工,以在我离家上班或办事时时时看护。
    当晚,我又做梦了。
    或许是近来因祁昼压抑已久的情绪需要一个宣泄口,开头的梦光怪陆离。我梦到自己仿佛还是少年,和他走在那条从学校去网吧的小路上,那条路很黑,只有远远的路灯投来一点光线,会路过一条河,我梦到自己拉着祁昼的手,将他带到那条河边。
    梦中,少年的我将手放在他的肩头,我要将他推下去。我要他沉入黑沉不见底的深水,我想他死。
    但祁昼发现了,他回头看着我,问我:“周灼,你要做什么?”
    我说:“我想你到水底去,我想杀了你。”
    少年祁昼问:“那你呢,你在哪?”
    我说:“我早就已经在水底了啊。昼哥,我在水里等你呢。”
    然后,我看到了黑色的水里浮现出一张苍白的人脸。那是我自己的脸,不……那是十年前,少年周灼的脸。
    ——原来我早已死了。
    这毫无疑问是个噩梦,我被惊醒又很快睡着,却又沦入了另一个真正的梦——那个祁昼对着我拔出匕首,即将杀死我的噩梦。
    这次的预言梦中,那若有似无的乐声似乎更清晰了。我忽然想起,那是北欧一首不知名的民谣。
    我只听过它一次,是在祁昼母亲海葬的葬礼上——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我的脑海。
    之前,我只觉得如果祁昼要杀我,或许是在那种被困两人只能活一个的无奈之举,但有没有可能——祁昼就是想杀了我?他既然能囚禁我,为什么不会杀死我?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极其疲惫。几乎想破罐破摔放弃挣扎,或者和祁昼同归于尽——反正,这十年我已经很累了。我真的没有多想活。我一年四季总是穿长袖衬衫,又总是把袖口都扣的一丝不苟,不是因为我真的多么在乎体面有条理,而是因为我手腕上都是密密麻麻刀割破的伤痕。没有割腕那么深,因为我知道自己还不配去死,否则就是对不起死去的父母家人。但只有鲜血和疼痛,能些微缓解我内心的痛苦,让我感到安定,让我感到自己活着。
    我知道,我只配活在痛苦中。
    这些伤口,祁昼和我上床时自然也见过,他会轻轻亲吻这些伤痕,却从未开口问过。
    他或许觉得,杀死一个像我这样没有求生意志的人,不费吹灰之力吧。
    后半夜我都没怎么睡着,刚眯了一会,上班闹钟就响了,今天需要早起去隔壁市搬书。我轻轻拧开房门,生怕吵醒奶奶。
    但一开门,却是饭香扑鼻。奶奶已经在扶手椅上睡着了。
    ……这是她一大早爬起来做的。一个刚刚脑梗出院,年过八旬、眼睛几乎看不见东西的老人凌晨爬起来,摸索着一点点熬完的一锅鸡汤粥。
    我把奶奶抱到卧室里睡下,开始喝那碗粥,终于渐渐冷静清醒下来。
    我关于奶奶的预言梦中,她是因为接电话摔倒的,但这次送医,阿姨发现她时,她好好地躺在床上。我查了家里座机的通话记录,当时也并没有电话拨入。
    也就是说,这回很可能并不是我做的预知梦。
    但是有一件事是肯定的。
    如果真有一次注定的意外,如果我失踪了、死了,奶奶一个人无法度过。
    我还不能死。
    ……那就只有祁昼先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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