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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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云瑟。”谢弗嘶哑着嗓子绝望保证,“我不走,我真的不走。”
    “我真的不走……”
    他发誓自己不走,他用性命发誓,他可以掰开肋骨把心脏掏出来捧给格云瑟看,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格云瑟见过结果。
    格云瑟不相信这种虚假的誓言。
    冰河舰落地,他就走了。
    那天狙击手一枪打穿格云瑟的肩胛,格云瑟应声倒下去,而他在押送途中被同伴救援,被热烈的欢呼声淹没,他隐约听见一声很轻的叹气,下意识想回头,却被很多只手牢牢扯住。
    “别回头。”有人问,“瓦格纳,你要理想、正义、自由、伟大的新秩序,还是要支配你的旧领主?”
    谢弗自愿走进了那座城堡,从那天起格云瑟·海因里希在原则上就是谢弗的领主,谢弗在原则上是他的仆从,格云瑟其实没提过这件事,格云瑟有权力支配他。
    谢弗勒尔被浪潮裹挟,双拳攥到出血,垂着头低声反驳。
    格云瑟没有支配他。
    格云瑟从未支配他。
    格云瑟只是在冰河舰落地那一刻,用从未有过的力道,发着抖抱紧他,格云瑟说:“谢弗。”
    那一刻格云瑟的眼睛在说“留下”、发抖却还高傲抿着的苍白嘴唇在说“留下”,他们其实同样清楚,格云瑟只要这么说了,他就没法不照做。
    哪怕他逃走,也会被自己的心折磨,无法在以后的每个夜晚安然入眠。
    所以最后,格云瑟宽恕了他,把这两个字自己慢慢嚼碎咽下去。
    格云瑟笑了笑,伸手摸他的头颈。
    “谢弗,谢弗。”
    格云瑟轻轻亲他的耳朵:“你悼念我的时候,会用什么表情?”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他不知道。
    “格云瑟。”谢弗剧烈发抖,他哀求他的旧领主、他唯一的挚友、他妄图染指的自封的爱人睁眼看他,“求你,我知道错了,求你……”
    他手忙脚乱把这段错误的谎言也尽数抹去。
    他又吞下一朵咸涩腥苦到极点的假花。
    他抱紧格云瑟,怀里的人很安静,头颅后仰,柔顺的银色长发散落。
    这么过了不知多久,令人厌恶的太阳东升西坠,姗姗来迟的月亮攀上树梢,谢弗抱格云瑟去晒月亮,皎洁的月光抚摸凋零的灰白花枝,交融,无声流淌。
    他看见银白色的睫毛微颤。
    格云瑟在他掌心缓缓睁开眼睛。
    “啊。”格云瑟慢慢地说,“我认得你,领袖。”
    “你是不是瓦格纳?”
    格云瑟在一小段残破的记忆里找到这张脸,囚牢里的投影,新世界推举的领袖,英勇强大,意气风发。
    而他被锁在笼子里匍匐着舔舐食盆里的一点冷汤。
    显而易见。
    他们立场相对,血海深仇,是不死不休的宿敌。
    格云瑟问:“我能不能杀死你?”
    谢弗低头望着他,绿色的眼睛似乎连颤动也没有,轻轻笑了下,把匕首放在他手里,帮他握牢:“可以。”
    匕首横在喉咙上。
    “我知道我们只是政见不同。”
    折断的帝国长剑还恪守着他那迂腐且完全过时的军人骄傲——解决政见分歧的场所只能是战场,堂堂正正对决,刺杀是令人不齿的卑鄙行径。
    但格云瑟隐约记得,他个人同时和“新世界”有私仇:“我有一个……朋友。”
    “我只有一个朋友。”格云瑟说,“被你们夺走了。”
    格云瑟说:“我很痛苦。”
    谢弗抚摸他的脸颊,抚摸翦密卷翘的睫毛,他凝视着这双眼睛,完全无法移开,声音轻得仿佛耳语:“有多痛苦?”
    格云瑟被这问题问住——他记得是足以毁灭一个人的痛苦。
    在那些仿佛永无休止的影像里,疯长的荆棘撕裂了他的后背和胸膛,穿透喉咙、代替舌头,刺穿了眼睛耳膜和痉挛的指尖,可这些都被修复了。
    实验室那些人骂骂咧咧修补好了一件精美的货物。
    他发现自己已经不恨了、不痛苦了。
    他甚至想不起自己是为了什么人痛苦成这样,是个朋友吗?可他不记得自己有朋友,围绕着他的旧军官狂热地爱着一柄永不摧折的完美帝国长剑,或许这里面有人还记得他是个人,有他的“朋友”……
    谢弗的手微微颤了下。
    仿佛相比于死亡,更令新世界领袖恐惧的是这个。
    “我不恨你了。”格云瑟说。
    “不痛苦了,好像也没多痛苦。”格云瑟迷茫了一会儿,他的记忆几乎空白,仿佛舀着月光的银白睫毛颤动,紫罗兰色的眼珠慢慢转动,“你们不搞大屠杀吧?”
    横在喉咙上的匕首颤了颤,谢弗捧着他,嗓音低哑,像是含着血:“格云瑟。”
    “嗯?”格云瑟温声答应,想了一会儿,“我的……部下。”他凭着本能慢慢地说,作为交换,仰头把自己当作战利品献给敌人,“也有很多,可以和你们,合作,可以谈判,不要赶尽杀……”
    枪响。
    玻璃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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