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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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见过的,属于宋昭宁的另一面。
    但很奇怪。她浑身都湿透了,头发也乱,上衣、裤腿各有各的泥泞和枯叶,一双登山鞋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
    偏偏那张脸,在灰色背调的雨幕之中,清晰到发亮。
    她把压得双肩淤血的双肩包甩到地上,三两下脱了冲锋衣。内搭的里衣完完全全湿透,闻也目光一凝,下意识避开,结果没两三秒,又转回来。
    她把长发松了,固定过的黑发勾勾缠缠,仿佛是天然卷曲的弧度。
    用来梳理长发的手指全是血痕,其中一道最深,食指根部切到虎口,血已经不流了,她用过止血喷雾,但看着格外悚目惊心。
    他是见过宋昭宁的手。十指如玉,嫩如春水。她的家人让她养尊处优,她的家庭亦是如此。
    她全无在意之色,从闻也身边路过时,甚至分得他一个眼神,说:“晚上好——你在这里做什么?”
    闻也一时哑口,目光还死死地盯着她受伤的那只手。宋昭宁顺着视线,状若闲散道:“哦,没事。我要上去找爸爸,闻希的钢琴弹得真烂,我打算给他换一位钢琴教师。”
    她说完,也不等闻也反应,那只伤手按着旋转扶手,一步一个脚印地踩上去。
    本家有电梯,她平时倒不怎么喜欢用,常是捧着一本书边读边走,每一个脚步丈量精准,眉梢抬也不抬。
    她上到三楼,不知道和顾正清说了什么,琴音有一瞬间变得好听。
    如果闻也在场,就能看见,宋昭宁用她那只受了伤的手,行云流水地奏出音符,她说:“爸爸不要误人子弟,本来小希没什么天赋,这下要被你带偏了。”
    顾正清好脾气地欠手,让了位:“你来教?”
    她睨他一眼,似乎在想一个成年男人,为什么会给自己女儿提出这种无语至极的要求。
    “我太忙了,要学习的课程很多。”
    顾正清拉过她的手,语气中没有责怪:“你登上山顶,看到星星了吗?”
    “下雨,什么都看不见,设备也被淋坏了。”宋昭宁的声音听不出生气或埋怨,她抽回自己的手,垂在腿侧,歪头打量刚刚被她弹过的钢琴,几秒后,浅色瞳孔溢出微妙的怜惜:“这琴挺贵的,当年爷爷送我的礼物。沾上血,废了。”
    顾正清忍俊不禁,闻希坐立难安,小小声说:“都是我的错……”
    她点头:“如果你能弹得更好一点,就不是你的错。爸爸,我先去换身衣服。”
    等她再出来,闻也还站在庭院廊檐,她没有完全烘干的长发垂在后腰,定定地看了两秒,向他走过来。
    她手中捧着一本读到了三分之二的德文诗集,反手扣在冻琉璃似的春枝绿的桌面。
    姚妈泡了祛湿保暖的花茶,古方红糖的味道很呛,宋昭宁抿了一口就放下杯耳,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雨,转过头,眸光平静:“我有点累,陪我坐一下吧。”
    .
    两端画面在虚无中碰撞交错,闻也一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因为外面下雨了。
    断续沙哑的雨声锤打着玻璃,风声如泣如诉地呜咽,像一种心碎的吟哼。
    宋昭宁靠着他,就像那个琴音难听的傍晚,她靠着自己睡着了。
    她睡着时也不安稳,眉心蹙着折痕,睫尖时不时轻颤,仿佛挣扎在一个将醒未醒的梦。
    冯院是在这时来的。
    打不通宋昭宁的电话,他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打给了闻也。情理之中意料之外,他们果然在一起。
    冯院顿住脚步,先是瞥了眼盖着闻也黑色工装外套的宋昭宁,他放轻声音,几乎是用气音问:“宁宁睡着啦?”
    闻也点头。
    “也好。”他微微笑了下,坐在他身边:“你不知道吧,她为了能赶回来,将行程硬生生地压缩到昨天,就为了实现自己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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