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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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来的佃奴,平日里三餐不继干活却多,早已将身体拖垮,而今远来的流民要闹事,他们又得是第一个冲上去护主的。
    男孩也要跟着去,老人却说:“你就留下吧,万一那个人来了…”他自己说着说着也苦笑起来。
    一行人来到庄前,和一群饿狼般的饥民迎面相逢。
    饥民虽手里只拿着柳条木棍,可人数众多又肯拼命,庄子这边虽人人手持锄头刀兵,但并不愿意和这群穷凶极恶之人对上。
    好不容易先锋来了,便都退了后,叫这群蛮人顶上。
    天上下的雨将庄子淋了个透,人人口中都吐着热气,眼里泛着绿光。大梁素称自己是礼仪之邦,可真到了吃不上饭的节骨眼,是礼仪也没有了雅正也没有了,不分种族地一律化作野兽,只等着将对方撕咬殆尽。
    流民那方领头的是个中年人,看得出原先是个壮汉,不过一路上逃荒,饿得身上也没几两肉了。
    “俺们就图一口饭吃,也不多要你的,把俺们应当的交出来,看看这人都饿成什么样了,你们这帮狗娘养的王八龟孙子,自己吃的脑满肠肥就不管别人死活——”
    他骂了一阵,又说:“别逼的咱们动手,真动起手来,大家都讨不了好!”
    与他对面的蛮人正是跛脚老人,他扭着僵老的脖子向后瞅了瞅。
    雨幕中,远处庄子那二层小楼上烛火的光暖融融的透出来,似乎还有酒的香气。
    他不知道为什么大白天、只是天色暗了一点就要点灯,也不知道为什么外面的人在搏命里面的人却在喝酒。
    但他确实明白了,庄里的人不在乎他们的死活——不论是蛮人还是流民,在他们眼里,都只是一样的草芥。
    雨幕中流民们的脸仿佛都成了一张脸,那就是饥饿的脸、愤怒的脸、即将踏平一切的脸。
    小楼里跌撞着走出个人来,倚在二层栏杆上向外张望。
    领头的流民以为要粮有望,不由得又缓了一缓。
    躲在蛮人身后的庄子管家颠着跑去问话,还没上楼,二层那人却从背后掏出张精巧长弓。
    庄门口的人一阵躁动,只见他真的拿起支箭张弓射来。
    流民吵嚷着惊恐着向后退了一圈,箭射在了那圈空地上,正落在跛脚老人的面前,前面的人腿一软,都跌倒在地。
    楼上的人却像看了笑话,拍着栏杆直乐。
    领头的中年人默然不语,他身后却断断续续响起抽泣,这抽泣越来越响,所有人的哭声汇在一起,形成了一声长号,直冲上阴云密布的云层,冲向不仁的天地。
    陡然间,不知谁先听到了一声箭矢破空的裂响。
    一支长箭流星般划破阴沉的天空,直冲向方才射箭的那人,沿着他射来的轨迹,“咚”地一下将他连人带箭钉在身后的房门上。
    只是一瞬间的事,那公子哥儿的颈间鲜血汩汩地涌出来,箭尾铮铮然还在晃动。
    雨声仿佛都停了,四野阖然寂静。
    流民自发向两边散去,列队的官兵肃然向四周跑开,一面将所有人围起来,一面冲入庄子拿人。
    中间那人身骑黑马,踏着污泥一步步走来。
    她的手上还拿着从士兵手里借来的长弓,眉目间杀意肆虐。
    然而很快,她似乎是长长地呼吸了几下,那双眼睛里的光就再度沉入黑色里,愤怒、杀意都找不到了,唯余无边的淡漠,叫人看不清抓不着。
    她把手中的弓随意向后扔去,接着下马,对京兆尹说:“看看死的是哪家的人,就说他的箭差点伤了我,被就地处决了。”
    京兆尹冷汗都下来了,哪有不应的。
    于是一边安排给流民发放粮食,一边盘查审问此庄系何人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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