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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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同母亲在掖庭浣衣,平城的冬天非常冷, 井里打上来的水都需在屋里解冻了再用。
    母亲的手、她的手都起了层层冻疮。
    有一年过年的时候, 她难得缩在暖和的炕上, 躲在一个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支别人不要的铅黛。
    也是这样小小的油豆似的灯光下,她听着外面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有些笨拙地为自己描眉。
    然而镜子里的人天生细眉细眼,面容平淡,描重了的眉毛好似枯焦的木炭横亘在雪地里。
    江月满很想打碎那盏镜子。
    她年少无知的时候,总以为是自己容貌不若江言清出色,眼睛不像他那般动人,所以才会遭人抛弃,受人厌恶。
    不过…时过境迁,她早就不这么想了。
    一是因为年纪上来心性不同了,二是她始终记得有一个人告诉她,事实并非如此。
    那个人住在朱雀阁,是天生的贵人,可她却迁就自己,为自己涂上了鲜妍的粉黛。
    虽说江月满看了之后仍旧想把镜子打碎,不过还是心领了她这份情谊。
    如今,是到了还报的时候。
    “你方才,在想什么呢?”江月满问道。
    她鲜少主动开口,一说话把江言清惊了一惊。
    不止刚才,他现在仍在想着相同的问题,不过不愿意告诉江月满。
    “到底有什么事?”他没好气地回敬。
    江月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你同齐宴达成了协议,要送一位公主去北方和亲。”
    江言清睁圆了眼睛,哑口无言半天,方才说:“家里有你的细作是不是?你怎么知道!”
    月满摇了摇头,道:“放心吧,不是家里的人。我在朝为官这么多年,手下自然还是有几个能办事的小人物。”
    江言清冷了半晌,只觉得后背嗖嗖的凉风。
    他沉默片刻,冷笑道:“我还以为你一心避世闲居,不晓得朝里如今发生了什么,看了你心里清楚得很。你还知道什么?”
    “闲事知道一两件,也算能帮的上忙。不过,你得先答应,同齐宴一起,不准往北方的容家递书信,往后也绝不能再起和亲的念头。”
    江月满难得有开口求人的时候,江言清自然要好好拿乔。
    “你口气倒大得很,就算我愿意,齐宴那边还说不得信不信你。你就这么自信,那两件闲事能派上用场?”
    “说到底,你要自保,齐宴要一个皇帝,这两件事都不是遣一个女子过去就能平定的。”江月满烤够了火,把烛盏推开,“要扶肃王即位,是一件颇费功夫的事。”
    她说完了,似乎深信江言清终会与她结盟,并不再劝。
    厅中的门敞着,靠在椅子上也能望见那一轮缓缓升起的月亮。
    今日是十五,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江月满看着似满还残的月亮,冷不防听见江言清说:“我方才在想,前些日子你我进宫的那天,你把我抛下去了朱雀阁,我自己走到凌云殿,却并没见那个人的遗体,她在哪?”
    江月满了然,问:“你想见她最后一面?”
    江言清没说话。
    江月满拎起自己的袍子,大步走出门去。
    余音飘散在月光里。
    “已经化成了灰,找不到了。”
    **
    林忱在云城的驿舍里找到了八年前她坐过的那只秋千。
    实在不是她怀旧,只是朝廷缺银两,这么多年驿舍一直没修过,她一进院子搭眼就看见了。
    竹秀抱刀站在她身侧,说:“殿下,常侍大人此时出京,怎么也得半夜才能到,您这等的太早了。”
    林忱坐在秋千上,把头微微靠在绳上,看着院中繁茂的梧桐,说:“我在这一样可以批公文,不碍事。”
    竹秀一噎,心道您还是歇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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