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轻轻放在氍毹上。
    却始终也没有抬头。
    “你……”隋棠从榻上下来,跽坐在地。
    明明他是可以有自己的孩子的。
    却说愿意过继子嗣。
    “不该是你低头,你今岁已至而立……”隋棠没有勇气看他的眼睛,也没法直面他,便捧起他面颊,抱入自己怀里,“你、你纳……我给你、纳……”
    【我给你纳妾吧。】
    【以后妾室的孩子自然也是我的孩子。】
    【我会善待她们的。】
    她自己开口,来日尚可安慰自己,他只是听她的话行事,没有、没有负过她……
    隋棠将人抱紧,睁眼看这个世界。
    世界在她眼中。
    这个世界本就如此,不能生养的妻子给丈夫纳妾以传子嗣,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何论他还在她怀中。
    她轻轻笑着,垂眸亲他发鬓。
    亲一下,话从心底升腾;再亲一下,滚到喉咙;亲得他身子发烫,自己身子发软,话到了唇边。
    屋外二月早春夜风料峭,徘徊不去,疯狂拍打门窗。拍得满殿灯火摇曳,灯芯炸开,烛泪纷垂。
    是倒春寒,比冬日还冷,冻结她全部语言。
    隋棠还在笑,笑意盛放在泪雨里,似花开至荼蘼。
    她是说不出那些话的。
    她半点也做不到同旁的女子分享他,这是对她和他情爱的玷污。
    她也不想听他与别的女人的孩子跑来唤她“母亲”,这欺负了他人,也侮辱着她。
    她头一回对他生出恨意,恨他给了她完整无缺的爱,把她教得不知天高地厚。
    她做不到。
    做不到。
    于是,她在仓皇逃离他时,落在他耳畔只剩了三个字。
    “对不起。”
    *
    “对不起。”
    跪在地上的男人,忍过喉间血腥,喃
    喃开口。
    一切都如他料想地走。
    他的妻子,骄傲如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又是良善如斯,在静默十余日后,长馨殿殿门重开,她再度来到他的殿阁。
    二月末,天气开始转暖,日头很好,午后更是连一丝风都没有。
    隋棠穿了一身麻黄滚金边的三重曲裾深衣,发挽垂云髻,胭脂淡扫。一双濯泉目,美也有,伤也有。
    她如常打扮,是对自己的体面;没有故意遮容掩悲,是在这个男人面前,不需要。
    “我知南伐在即,你定是公务繁多。战场扯着人命,在生死面前,旁的都微不足道。自该早些告知你,我的决定。不该耽误十余日这样久。但是……”
    她没有进屋,站在殿门口,周遭散了人,四下只有阳光与草木。
    “但是已经误你多年,左右也不差这些时日了。”她眉眼低垂,抬手抚了抚鬓发。
    万里无云也无风的朗朗晴日里,这个动作此地无银。
    她有些尴尬地放下手,半晌又终于抬起头,连带双手也抬至胸前,十指托了一个封柬。
    上头“和离”二字,醒目刺眼。
    她来,赠他一封和离书。
    “能与你同行这一路,我很感激,是我的福气。今日路口分径,是我没有更大的福气。但是也已足够,我能好好走下去。你也没有必要为了我,再做无谓牺牲。我祝你来日青云直上,子嗣绵延。也请你祝我,平安喜乐,富贵无极。”
    蔺稷眼前阵阵晕眩,凉白指尖触上书柬,接过。
    “你既接了和离书,便是应了我所求。前半生苦日甚多,我不想再过苦日子。此番和离后,洛阳我是回不去的……”
    他南伐的大军一旦取胜,自当兵回洛阳,直取京畿。她若回洛阳,只有两条路。一是被天子猜忌,他依旧爱重她,如此当作人质威胁他;二是为天子所信,他们已经情尽,如此逼她城破殉国。所以,同他和离后,她回不了洛阳。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