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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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多来也没什么话,他们间的对话十中六七都是在床榻间, 那里也是他们离得最近的时候。但下了榻, 半生不熟。
    许是实在无趣,他将卷宗带来长泽堂批阅。但他一阅卷宗,就喜欢当面批复,时不时便传人进来, 时夸时骂,声音忽高忽低。
    官员入后院, 隋棠便回去西侧间,抱着垂耳玩。
    垂耳伏在她腿上睡着了,不再回应她的自言自语。她轻轻抚摸它, 也不再说话。
    蔺稷在东侧间夸赞了一个官员,心情甚好。隋棠将垂耳放在矮几上,摸索着过来, 走到他案前, 问, “还有卷宗需要批阅吗?”
    蔺稷点了点头。
    隋棠不知他反应,僵了一会,手摸到垒起的卷宗, “那孤给你磨墨。”
    蔺稷“嗯”了一声。
    隋棠又愣了片刻,她不知砚台的位置,也不知此刻砚台中残墨有多少,可否要添些水,若要添又需添多少。
    她少了一双眼睛。
    蔺稷也忽略了她不是常人。
    常人,譬如他的属官、侍者、书童,给他磨墨,莫说他需要同他们说砚台的位置,把说水添好,把墨递到他们手里,原都是他们磨好墨,清理完污渍,将笔开锋递给他还差不多。
    “你作甚?”所以,当他垂眸阅卷的视线里,出现一道缓缓流来的墨水就要浸染他的卷宗时,他蹙眉扬声。
    两人仅一案之隔。
    好不容易摸索到砚台,五指染了一手墨水的妇人手中一方将将寻到的墨,在他的声响中一个激灵滑到砚台里,于是便又溅出墨来。
    或洒在案上,或溅在已经阅过的卷宗上,或落在她手背、袖沿上……
    “我……”她意识到弄脏了他的东西,想去擦拭、护住,抬了手又不知该碰向哪处。何论手一伸,上头墨渍还在“滴答”落下。
    她咬着唇瓣缩回了手,“对不起。”
    “无妨!”蔺稷低叹一声,自己一边收拾一边唤来侍女给她梳洗更衣。
    隋棠重新坐回西侧间,未几又闻蔺稷传了下一个官员。
    那官员事情做得不好,正在挨骂。
    但蔺稷斥了他两句,忽就顿住了口,道是“去书房再论”。
    屋中彻底安静下来。
    她从座上起身,凭着一点光感去寻垂耳。
    垂耳还睡着,她蹲下轻轻抚摸它,“他大概怕骂人的声音吓到孤,所以去书房了。要不要孤和他说说,孤不会害怕。孤很想听听人的声音。”
    她环顾四下,喃喃道,“这里太安静了。”
    手上忽地重了一下,原是垂耳醒了,踩上她手背窜走了。然后又是一声落地的声响,之后再无其他脚步声。
    隋棠寻声望去,一团模糊的身子蜷缩在墙角。
    垂耳要睡觉,也没功夫理她。
    她没再走上去和它说话。
    如同,她也不会真的去和蔺稷说那些话。
    她很清楚,他回去书房阅卷,并不是怕吓到她,是有些卷宗不方便在她面前讨论。
    她还顶着一个长公主的头衔。
    就当他没回来吧。
    从来都是她一个人。
    她坐回西侧间的书案前,背诵医书中已经烂熟的内容,伸出指头在案上默写。她读的医书比在漳河时多了一些,甚至还会写一些字了。
    但是日子却没有比在漳河时好过。
    她很想回漳河,做漳河畔的小天女。
    但漳河其实也不好过,她白日里还是公主,有人会拔她种下的菜,有人会把雪扫推到她的草庐前……
    她伏在案上叹气。
    又想,在这里她吃得好,穿得好;在漳河则有人和她说话,让她治病。
    这样一想,她又笑起来。
    笑意浮在她苍白的脸上,阳光下影影绰绰,透明欲裂,裂缝里又透着光,像一张美丽诡异的人皮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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