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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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理望向子桑,见他眸子低垂着,看不清神色。
    屋里暖气开得足,灯光明亮,北平风霜雨雪过了百年,如今正是好日子的时候,百姓不用露天支摊子,吃碗馄饨也用不着顶着雪了。
    “蛮蛮,又被叫做比翼鸟,倒是和我这名字有些配。”连理捏着一粒瓜子,那里边没有结出仁儿,是个空壳儿,被他捏住,发出一声轻响。他慢悠悠地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子桑抬眸看他,轻声说:“他很好。”
    连理扯了扯唇,没说什么。撇开脸想继续听故事,就听子桑又说:“就同你一样好。”
    连理忍不住轻笑了声,看进了他的眼睛,道:“你又不知道我。”
    你又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想知道。”子桑望着他,轻声说。
    于是连理心里刚生出来的那么点酸就这么散了。
    老太太给姑娘倒了杯茶,道:“那蛮蛮是个暗门子?”
    姑娘摇了摇头,道:“这‘妓’也是分好些种的。”
    那边流浪汉听得入神,闻言嗤了声,不屑道:“都是卖身子的,还分个高低贵贱不成?”
    姑娘“呸”了声,美眸向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嫌弃道:“一瞧就是个没见识的,上林仙馆听说过没?出了多少名伶,那里头个顶个哪个不是六艺傍身,哪个不是倾国倾城。”
    流浪汉有点怵这姑娘,往后缩了缩,还是有些不服:“卖身子的哪有什么好人?都是给钱就张开腿给人弄的。”
    “那年头,但凡有个活路,谁会走那条路啊……”那一直没说话的男人叹了声。
    但凡有条活路,谁会投身那样的地方啊?
    连理磕开了一枚瓜子,照例投进了那茶盏里,里边已经有小半茶碗的瓜子仁了,他将那杯子推到子桑面前,复又随手拿了一个,继续剥着瓜子。
    子桑微微怔愣,看了对面青年几秒,敛眸,伸出指尖从里取了一个,放进了嘴里,细细嚼着,仿佛不忍心咽下去。
    那姑娘挑起唇,眼角眉梢都带了些笑意,收回目光,道:“那蛮蛮是个卖身子的,可不是什么暗门子。”
    二两的馄饨,一两皮,一两馅,装进碗里,淋上高汤,洒足佐料,在冬夜里吃上一碗,全身就暖了。
    刚来的客是两个刚下工的力夫,凑在炉子边烤火,捧着碗和摊主说着话。
    一个说:“听说没,韩家潭今儿闹了一回,全是拿枪的兵,把整个巷子围了个严严实实,挨门挨户的搜。”
    摊主稀奇道:“这是找什么人?”
    “这您都没听说,全北平都传开了,”另一个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干瘦干瘦,脸上还沾着抗卸时的煤灰,他吸了吸鼻子,道:“韩大帅的独苗儿给人杀了,就是这韩家潭里的小娼干的。”
    “真的?”摊主一惊,瞪圆了眼珠子,随即畅快的笑出了声:“那一家子没有好人,老子连年征税,一年比一年重,压得人喘不过气,儿子欺男霸女,傍家儿都能挤满清朝皇帝的三宫六院,男女不论,多少好人家的姑娘小子折在他手里了?”
    他来回踱了几步,像是终于扬眉吐气,高兴了一阵儿,又问:“那抓着人了吗?”
    “抓着了,”先头那三十来岁的汉子往嘴里送了个馄饨,烫得斯斯哈哈地说:“当街五马分尸,血淌了一地。”
    ……
    那摊主顿住,不吱声了。
    随后就开始叹,接二连三地叹。
    年纪小的那个唏嘘道:“听说是个顶好的名旦,也才十六七岁,和我一个年纪。”
    摊主憋不住了,抹了把眼泪,哑声道:“我那儿子,当初若是有口吃的,能活下来,也是这个年纪。”
    “害,都过去了这些年了,别想了,您老家儿怎么样了?前一阵儿不是说病了吗?”
    “您不知道,”摊主哑了半晌,道:“赖我,都赖我。”
    两人愣了愣,就听那摊主说:“我要是早回去一会儿,早把柴火捎回去,我老母亲她也不至于把脚都截了。”
    “截了?怎么就给截了?”
    “要不是那韩大帅又征税,也不至于……”
    他咬牙恨道
    “那阵子天太冷,交完税家里实在是没钱买煤了,我寻思着多卖几碗馄饨换煤,就回得晚了,等到了家发现我那老母亲正赤着脚蹲在烧红的铁掀上,脚上那肉都熟了。”
    “这是因为什么啊?”
    “因为天冷,她老人家在家待着,那脚冻得没了知觉,”摊主缩着脖子,闷声道:“邻居看着可怜,给分了点柴火,她缓了半天没缓过来,又实在是冷,就把铁掀烧红了,自己光着脚蹲了上去,我回去时候她还冲我笑,说这会儿终于暖和了,暖和了,脚也废了。”
    年长的力夫道:“唉,这什么世道啊……”
    起风了,细小的风贴着地皮,卷着雪面子吹过长街。天似乎更冷了。
    那摊主咬牙恨道:“那韩大帅干的事儿就是断子绝孙的下场,活该他儿子给人杀了,那杀人的虽投身妓院,可也算个英雄。”
    那三人说着话,这边坐着的俩人静静听着,听到这儿,蛮蛮突然笑了声:“您这口口声声妓院、小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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