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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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起来是很冷,但那里面藏着的惊疑不定被他听了出来。
    他们实在太熟悉了,先生熟悉他,他又何尝不对先生了如指掌?
    听多了从容语气,再听这种惊疑,怎么就那么新鲜呢?
    江弃言仿佛一只得了趣的猫,趴在蒲听松胸膛上,听着里面沉稳有力的心跳。
    先生啊,你心跳好像乱了呢。
    他轻轻蹭了蹭心窝窝处,腰上的手加了些力道,似是不满他的乱蹭。
    威胁他吗?可是他巴不得先生再把手收紧一点。
    最好是掐出点青紫痕迹,那是属于先生的痕迹,他会小心翼翼的保护它,不让它被先生发现,然后留它很久。
    但他最终还是安静下来,任那些疯念在黑夜里慢慢发酵。
    江弃言安静了,蒲听松的脑袋却很乱,乱糟糟的一团,理不清是什么东西搅在里面,搅得他头脑都不清醒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其实应该把人推开,然后拂袖而去。
    结果却只是把人按怀里,说了声不轻不重的“睡觉”。
    直至深夜,蒲听松才终于顶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梦境像一幅乱糟糟的画,东一块西一块抹着不知道什么颜色,抹布一样脏乱。
    太阳是刺目的白色,两边是褪色的宫墙,老人牵着他的手,每走一步,就有一排人头落地。
    “知道为什么我的妹妹、你的母亲会难产而死吗?”老人一边走,一边跟他闲聊。
    那一年他九岁,那一年他父亲死于他的袖箭之下。
    “有话直说”,他眉心拧着,满眼寒霜。
    “因为有人想让帝师一脉断根”,秦廊又问,“岁寒,知道我们为什么入宫吗?”
    “你要逼宫?”蒲听松没有看身侧惨烈的情景,目光始终盯着养心殿,这个时候江北惘那个混蛋应该还在大梦中吧,大梦初醒,看见冤魂索命,他会是什么表情呢?
    “不对”,秦廊从始至终都抓着他的手,“是你要逼宫。”
    “整个寻花阁都是协助你”,秦廊衰老的眼皮耷拉下来,显得格外沧桑,“我对不住小妹,是我的大意造成了她的死,甚至连你也差点保不住……”
    “小妹等了你爹一辈子,可蒲庚那根木头年轻的时候一心只有家国天下,直到两人双双老去才终成眷属。”
    秦廊的脸忽然被颜料涂抹,黄土一样的泥浆色将他整个人都涂成了一个高高的尖土包。
    蒲听松茫然地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大片大片的泥浆涂抹了天空,于是天空下起了泥水。
    满目污浊。
    泥浆里,有一颗小小的蒲草在挣扎着汲取营养,越长越高。
    泥浆黏着它,它被迫弯了腰,却又顽强支起身子,挺直脊背。
    蒲听松看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有些触动。
    就好像他也这么挣扎过。
    在他这么想的同时,他就变成了那颗蒲草。
    远方一抹白色掠过,一只蹦蹦跳跳的兔子在泥浆里觅食。
    他竭力把自己藏在泥浆里,那只兔子还是找到了他,把他拔起来,捧到水里洗。
    兔子食草,兔子是他的天敌……
    就在兔子要把他塞到口中的那刹,火红的颜料把他涂成了一只狐狸。
    他抬起爪子,把兔子按在爪子下。
    他不愿再做一棵草,所以他成了一只食肉的狐狸。
    鲜血染成了他漂亮的皮毛。
    皇权是臣子的天敌,可……
    ——如今我是你的天敌。
    蒲听松醒了,天色还早,他们还维持着昨晚的姿势,那只软软的垂耳兔就窝在他怀里,熟睡着。
    很软也很乖,很适合抱在手上玩。
    为师可不是什么好人,蒲听松想,知道怕就应该远离。
    江弃言是被玩醒的,他睡得有点懵,清醒过来后便“唔”了两声,垂了眼尾。
    先生在干什么?玩布偶吗?
    反正不是宠物就是玩物……
    江弃言捏了捏拳,下一瞬就被先生屈指弹了下脑门,“攥什么拳头?很不满?”
    没人会被玩醒还很高兴的。
    “陛下压了臣一夜,可压够了?”蒲听松语气平淡,“下来,臣伺候陛下更衣。”
    一觉睡醒,先生好像又变从容了。
    那样也没关系,其实他早就料到了,这注定是一场持久战。
    蒲听松下了龙榻,宫人早备了新衣裳在木架上。
    他刚套上外衫,腰间就有双小手绕过,那双手在他腹部摸索,找到腰带拉到后面环了一圈,又穿到前面。
    江弃言松了一只手,只用右手捏着腰带两头,声音很轻,像是低喃,“先生转过来。”
    沉睡已久的记忆忽然涌上蒲听松心头。
    那时候,他的笑有几分真心呢?
    “有为师膝盖高吗就帮为师换,腰带都够不着。”
    那时候江弃言的眼睛里倒全然是真心,“我……长高了帮先生换。”
    不曾想,这玩笑一般的诺言还有兑现的那一天。
    蒲听松想,江弃言确实是长高很多了,已经有他胸膛那么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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