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月 第174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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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彦。
    罪臣苏彦。
    窃她国,杀她子,被落笔在史书上,将她孤零零丢于人世的罪臣苏彦。
    于是,我在她刻骨的思念中,在兰台的史册中,看见一个罪臣的风骨和气节。
    羡慕她曾拥有过这样一位郎君,羡慕她的时代有过这样一位臣子。
    遗憾我不得见,不曾识。
    但我确实可以帮她去铭记,让世世代代去记住他。
    我在她病榻前郑重应诺。
    她想他想得最厉害的时候,将自己当作他,把我当作她自己。
    她活成一件他的遗物。
    偏她这件遗物,并非无意识,随时有着自己的思想和举止。
    廿二年秋,她发兵伐燕,一手攻外境,一手引内贼。
    伐燕顺利,内贼也除的干净。
    我后来想,她能让贼寇掉以轻心,入她局中,所借大半是她的病体。她无所不用其及,哪怕是自己一副残破虚弱的身子,也能为她反复利用。
    纵观我前半生,没有见过比她更虚弱又更有力量的人。后半生,当也不会有。
    她这样的人,本就世间少有。
    或许就是稀而贵,苍天都不忍再苛责她。
    景泰廿三年,她的神明重回人间。
    在做了我八年的神明后,终于恢复了凡人的面貌。
    我看见她周身的冰雪面具碎裂掉落,身体里的血液重新涌动,她从神座佛龛上走下来,拥有人间烟火气,会嬉笑怒骂,会爱恨贪嗔。
    我第一次看见岳汀同她的接触,是在椒房殿的门口,他冲入内寝,而我却被她忠心耿耿的太医和手足拦住,说是由他们去。
    尤其是荣嘉姨母,她说,他是她的药。
    第二次见,还是在椒房殿。
    早春二月的清晨,寒意弥散,他从君母的寝殿出来,身上披了一件大氅,隐约露出缎面中衣。
    我不是头一回见到侍奉君母的儿郎从她殿中出,但他和他们完全不一样。他的举止神态,家常从容。
    不似过客,更似故人。
    他没有他们年轻,没有他们俊朗,没法与他们比较。也确实不能比较,自他出现,阿母再未传召过旁人。
    许是当时一面心中晃神,便多看了他一会,鬼使神差问他剑法道理。
    不问便罢,问后愈发觉得亲近和敬佩。
    他竟可以一语道出君母所授的剑法妙诀,教授的方式比君母还要自然流畅。
    一点好感油生,我便时有接触他。
    本来,他也是我的太傅,很多时候都伴着我。
    只是我更喜欢看君母和他在一起的样子。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君母同宣室殿、尚书台上的女帝完全是两个人。
    这会她只是椒房殿中一个寻常的娇嗔妇人,握一卷书册,扣着桌案使唤他添茶,或是在用过汤药后藏起两颗山楂蜜饯,掩着袖子含入嘴里。
    他坐在我一侧,伴我读书,看我憋不住笑,回头无奈看君母,“劳陛下不要扰殿下。”
    君母便挑眉,施施然起身,“朕给你们腾地方。”
    有一回,我到椒房殿交课业,我是按时到的,却久不见阿母。
    青|天白|日,烈阳当头的晌午,我等了许久又不见宫人,便入内寝寻阿母。
    殿门外,闻得床榻枝丫,呼吸缠绵,还有男子一点沙哑的声响,“……不闹了,我还得去尚书台……”
    “再、再一会!”妇人气息粗喘。
    那年我十一岁,原是被嬷嬷们教导过闺房事了,没有太震惊。真正让我吃惊,不慎撞在廊壁,脑袋鼓出一个大包的是我又闻了一声妇人的话语。
    是欢愉至极里中从灵魂发出的呼唤,“师父——”
    而男人喘息中应她,“我在。”
    我捂着肿起的包,昏胀中灵台阵阵清明。
    终于明白如何这岳汀可以让闻鹤堂偃旗息鼓,如何可以让君母走下神坛,如何可以轻而易举取代她的挚爱,如何熟悉这椒房殿、未央宫的一草一木每一条石子小径!
    岳汀,他是君母的师父,是她死去的爱人。
    他就是苏彦。
    后来我鼓起勇气问了君母,君母一边夸我聪慧,一边弹着我脑袋上的包,道是再不许我随意出入椒房殿。
    这话不必她说,我也很识趣。
    只是我生出一重贪念。
    确切地说,早在前两年,同君母和太傅的相处中,便已经起了妄念。只是知晓那人便是苏彦,这一点念头便更强烈了。
    但我还是有些不敢,毕竟他们好爱昭承太子。
    于是我在景泰廿九年,我的及笄礼前夕,君母问我要何礼物时,方鼓足勇气说出了口。
    “我已经喊了您十五年君母,能不能往后年岁许我唤您阿母?”
    是在椒房殿的水榭上,春光潋滟,湖水粼粼。
    太傅在不远处垂钓,我在水榭中陪君母调香烹茶,她问了话,我便这般开了口。
    我跪在她膝畔,努力保证,“儿臣会做一个好皇帝,会永记您的教诲,会以天下先,会以百姓贵,会……会听您的话。”
    我不知道该怎样让君母在赐予我无尚权力后,再赐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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