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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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说。
    没有人排挤过他欺负他议论过他,同样的,也没有人跟他玩,陪他做游戏,教他什么东西可以让他快乐,让他笑。
    他的所见所闻都只在书里,被筛选过后那极少的温情字眼偶尔会让他疑惑,但总因为从没得到过也并不会感觉多悲伤。
    直到七八岁的某天,无意听见门外的争吵,下楼后才遇到了这世上第一个鲜活的,目的只是为了他的人。
    是个黑黝黝的青年,黑的发光冒油,眼睛很亮,浑身很旧也很脏,门卫不敢放他进门,林预也只能好奇地看着他。
    “你姓林是不是?你姓林对不对??你到栏杆这边来好不好??哎呀,你真好看,我是你哥哥啊,你二哥,你过来,我看看你”
    林预不愿意靠近他,怕脏。可他也好奇,但他的好奇只够让他走到栏杆边上,毕竟每个人都会警告他不准过界,陌生人也是界。那青年够不着他,只能蹲在外面,从灰蓝色的陈旧大包里向外掏东西“这是玉米馍馍,妈亲手做的,这是麻团子,也新鲜着呢,我捂了一路火车,还好没压扁,你也尝尝咧”
    他一件件往里扔吃的东西,眼睛盯着他看不愿意移开,林预什么都还没碰就被保姆发现了,强制进了屋子里。
    他那一整年年都想着,那个玉米馍馍是什么味道,麻团子又是什么东西,二哥又是什么。
    隔年,又是同样的争吵。
    那声称是二哥的青年长高了,长瘦了,还是同样的黑,也是同样的脏,他依然招呼林预去围墙边,这次往里面扔的东西更多了,林预伸手拿了一个,放进嘴里,甜的,很香的米面味道刚刚入口便有人一把抢过拍到地上,英文夹杂着中文狠狠地训斥,林预看见那青年暴跳如雷奋力越过栏杆,失败了,很快就被保安拖走。
    这一年,他依然没有吃到胃里,可那一点固定菜单上没有的甜味,他总会怀念。
    第三年,第四年。
    每一年,那个叫二哥的人都会来,有时候是三月,有时候是四月,每一年他来的那天发生的事情都相似,每一年那个自称二哥的人都长得不同,高了,瘦了,更黑了,也更脏了。
    后来林预才知道,那二哥每年出现的那天,都是他从未有过的生日,他竟然是个有生日的人。
    农历的二月二十三号,是他的生日。
    麻团子,玉米馍馍,米面子和二哥。
    二哥告诉他,家里还有五个哥哥,一个姐姐,只有他识字,上过小学,会说普通话,他最聪明,认得车站,也认得路。
    他叫林预不要担心,回家只要一天,不远。
    林预从没有担心,那二哥的口音太重,他大多数时候听不懂,也不知道怎么同他说话,但他却开始期盼二哥来的那一天,慢慢地,那一天就是对他来说就成了重要的一天。
    一年又是一年,二哥变得沉稳,他的话变少了,笑起来的时候看上去很苦,不是二十岁的脸,像四十岁,眼下沟壑奇深,头发干枯杂乱毫无光泽,只有眼睛精亮,他会抽烟了,在等林预的时候坐在墙边抽劣质的香烟,那烟燃起来雾大,味道很难闻,每当他抽烟,林预就会站得很远。
    二哥的笑里总是尴尬别扭,林预已经不再想吃玉米馍馍和麻团子了,收下来后等不到第二天,就会被保姆扔掉。
    他跟二哥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不要再送东西来了。”
    后来二哥就不再送了,每年还是会匆匆来看一面,再匆匆赶回去。
    十五岁那年,二哥带来了一包糖,花花绿绿的,很劣质,用红白相间的塑料袋裹了几层,递进来,他羞涩地说,他要结婚了。
    十六岁那年,二哥没有再来。
    林预十七岁那年,被迫回到出生地参加考试,江伯年让他去那户人家看一眼,他想起二哥,就去了,原来二哥说的一天的时间,只够到达这个省,七八次的倒车,七八次的等待,一趟就是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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