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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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名周宣,生在1979年秋。
    仅是个没有社会阅历的大学生。
    我自杀于2000年,此外没有别的要说了。
    *
    在我十岁之前,我家庭和睦。
    十岁之后,家庭依旧和睦。
    我认为如此。
    我认定如此。
    *
    1989年,也就是我十岁那年,我爸妈公司的货轮失事,赔得近乎倾家荡产。
    或许是因为愤怒积压且难以排解,他们开始酗酒,对我的教育方式也发生了转变。
    口头训诫变作了间歇性的殴打。
    哪怕我什么错也没犯,仅仅是经过他们房前。
    但是没关系,因为拳点过后,他们会抱住我,说他们爱我。
    我知道,打是爱。
    *
    我住在饭店二楼,一楼是做生意的地方。
    1990年,由于爸妈忙于处理货运公司的事务,便请四叔和大姨来帮忙经营一楼的饭店生意。
    那一年,我迎来了第一个家庭教师。他叫平佑,见识很渊博,为人也友善。
    饭店里渐渐地热闹起来,但我觉得有点不太方便。
    因为爸妈说身上的淤青不能给外人瞧着。
    他们说不止是客人和老师,大姨和四叔也算是外人。
    *
    1991年,我12岁。
    暑期的某一日,四叔忽而颤抖地抱住我。他告诉我,李家绑架案今天找着人了——
    李素死了,李策给警察救下来了,但是精神变得很坏。
    我哭了,不知道是因为李素死了,李策病了,还是因为四叔抱得太用力,挤到了我身上大片的伤口。
    *
    1991年秋季开学测试,我的成绩一落千丈。
    爸妈怀疑我谈恋爱了,我说我没有。
    我也确实没有。
    或许是为了找到理由,他们翻看了我的日记本,在上边找到了一个反覆出现的名字。
    那是一个学长的名字,旁边还有零星几句我摘抄下来的情诗。
    我那会儿情窦初开,他是我头一个喜欢上的人。
    我是暗恋,没打算表白。
    我也只是喜欢他,没想那么多。
    后来我爸妈歇斯底里地抓着日记本怼到我眼前,斥骂我是个疯子、变态时,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爸那夜是往死里揍的我,他一边打,一边嚷叫着他的儿子绝不可能喜欢男人。
    我被他俩揪着打了一夜,昏死过去再醒来时,面上五官没有哪一个是不肿的,血洒在地上粘稠一大摊。
    但因为我的骨头没断,裂开的伤口也不大深,所以不用去医院。
    爸妈说他们已经摸着了揍人的门道。
    他们帮我向学校请了假。
    家里隔音很好,所以我若不说,没人知道是他们打的。
    爸妈叮嘱我,有人问起来,要说是自个儿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
    爸妈说学校里老师不负责,容易带坏孩子,于是那个学期我便办理了休学手续,由平叔他负责我的教学。
    年末那会儿,爸妈给我请了个心理医生,那人很年轻,样貌也清秀,叫做“俞均”。
    爸妈告诉我,男人喜欢男人是病,而那个医生就是来为我治疗这个喜欢男人的病的。
    他们像是不放心,又跟我说,大姨他们要是问起来,要说自己是因为听到表妹表弟的事情,太伤心,所以得了病,病名叫“创伤后应激障碍”。
    *
    可能是因为不上学待在家里的时间变长了,我被爸妈打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
    不知怎么的,就叫大姨和四叔发现了。
    可能是因为他们觉得,我不可能一周内从楼梯上摔下来五六次吧。
    有一天,大姨把行李都收拾好了,握住我的两只手,说她带我走,去一个爸妈打不着的地方。
    我拒绝了。
    我说,爸妈是因为爱我,才会打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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