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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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代的人大多这样。
    尽是树木的林子,不是挂满了自缢的尸体,一晃一晃随风摆动,就是投进河里随水东流,再也找寻不见。
    这树林子绿意盎然,像是生命力蓬勃的乱葬岗。
    最适合他这样孤苦伶仃的死人。
    直到视线模糊,再看不见绿意盎然的乱葬岗,整个人都失去了知觉,却听得一声讥嘲——
    “你真好笑。”
    这一声嘲笑如同天籁,让听觉、嗅觉、触觉都重回清晰。
    也痛得清晰。
    李司净听到了那道声音,或者说听到了那道声音在跟外公说话。
    外公想要回应她,一开口却是咳咳、咳咳咳,更多的血从嘴里流出来,沾染了身前的青草,裹挟着生涩的苦意。
    那道女音又说:“一个注定要死的女孩,淹死了事。怎么为了救她,你连命都不要了,也是真的好傻。”
    “反正她以后活着也没什么好日子。”
    讽刺的声音,透着暗藏的温柔。
    李司净霎时觉得有什么神奇的力量,盖过了身上的痛,治愈了撕裂的伤口。
    他终于有了力气,或者说外公终于有了力气,伴随着思绪缓缓的叹息喘气。
    ——已经死了太多人了,能活,就让她活吧。
    ——她这辈子都还没开始,怎么能说没什么好日子……
    清晰的话语,带着熟悉的腔调,回荡在李司净脑海。
    全是外公没法说出口的话。
    李司净应当觉得奇怪,可是在梦里,他却觉得习以为常。
    也许是梦,李司净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痛苦,渐渐变得好多了。
    流血的地方不再流,痛的地方只剩下愈合的痒感。
    谢谢。
    他在心里说,谢谢你。
    李司净已经分不清楚是自己的感谢,还是处于痛苦中外公的感谢。
    那声音又说:“你在谢什么?不过是晚死几天罢了。”
    也不知道说的是外公,还是女孩。
    这梦痛得清晰,李司净即使睁开眼睛,见到车内单调枯燥的黑色座椅,也久久停留在绝望与伤心里。
    他满眼都是泪水,始终无法回神。
    直到温柔的纸巾靠近他的眼角,替他擦拭了泪水。
    李司净在梦醒的泪眼朦胧里,抓住周社的手。
    周社的手指修长,烫得惊人,连沾满泪水的纸巾也显得冰冷粗糙,更让他想起梦里冰冷柔韧的野草,混杂着粗砺泥土沙石的感觉。
    外公没能说出口的所有话,仿佛会有人仔细聆听。
    但他清楚,聆听的人不会是他。
    李司净毫不意外的发现自己侧躺在周社的腿上,稍稍转头见到他关切的眉眼。
    满脑子是宋曦的建议:你可以试着相信他。
    车辆轰鸣里,李司净犹豫的尝试相信他。
    “我做了一个梦……”
    声音低哑,仿佛呓语。
    周社出现了李司净能够读懂的情绪,在伪装的温柔之下,露出了一丝从未见过的赧然笑意,仿佛被李司净的梦,逼得毫无准备。
    他一句话没说,却像什么都说了。
    李司净顿时醒悟,羞怯替代伤感,一涌而上。
    “不是那种梦!”
    第30章
    李司净猛然翻身起来, 额头撞得生痛。
    “啊!”
    万年紧张的看后视镜,“怎么了怎么了?”
    只见李司净捂着额头, 周社坐在一旁,无奈的劝说:“起身不要那么急。”
    似乎李司净撞到的不是周社的下巴,而是钢是铁是不知疼痛的石头,只有他一个人在痛得捂头。
    “你头那么低干什么!”
    周社辩解:“我也不知道你会突然……”
    李司净不听,“闭嘴,都怪你!”
    只有万年在驾驶席偷偷笑,还被李司净一个眼刀。
    “再笑扣工资。”
    特别的资本家。
    车里安安静静,又只剩轰隆回声。
    李司净对梦的记忆都要吵掉了,只能皱着眉,靠着窗, 努力去回忆。
    外公救了一个女孩, 被打得半死。
    又在快死了的时候, 有人救了他。
    李司净听过那道声音, 冷漠尖锐,像是记忆里外婆的声音。
    可他从没在外公的日记里见到这样的事情。
    就像是一场奇幻梦境, 是他想太多、看太多,杂糅出来的怪梦。
    李司净本想问一问周社。
    现在算了, 空剩了一腔怒火,埋怨自己怎么睡着了, 抱怨周社好端端的低头做什么。
    李司净忍着额头消散的痛, 直盯着窗景绿树青山。过了山川桥梁, 蜿蜒盘旋,终于在三小时后,到达了贤良镇。
    贤良镇是个不大的乡镇,顺着公路往前, 很快就顺着稀稀落落的房屋公路,进入了楼房林立、交通灯明亮的镇街上。
    宏伟的敬神山在这座乡镇的公路尽头,似乎一直往前开,就能轻而易举的到达。
    可李司净清楚,敬神山极远极宽广,唯有绕道前往李家村,才能稍稍窥见它绵延山脚一处趾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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