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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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母亲过得再苦再难时,都没有忘记过自己姓陆,没有跟人低过头,没有被人打折过脊梁!”
    所以,一身傲气的陆念在余家格格不入。
    没有随波逐流,也没有麻木不仁,她从未习过武,却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让岑氏死在刑场上,做不到;让她苟延残喘活下去,也做不到,”阿薇的眼睛不知不觉间红了,“她只能‘病故’在庄子里。
    这种送人上路的事,三十年夫妻,外祖父不好做;母子血亲,二舅舅不能做;那怎么办?舅舅您会做吗?
    除了我母亲,还能有谁?
    她心里流的血不比谁少,她脚下踩过的刀山数不胜数!
    我不陪着她,她指望您、还是指望外祖父?”
    陆骏哑口无言。
    道理就是这番道理,他都听得懂,他也能理解。
    疲惫和痛苦从五脏六腑里涌出来,陆骏不禁蹲下身子去,哽咽着道:“我不是说要那样,我只是、只是觉得你母亲她……”
    阿薇问:“觉得她太狠了?”
    “她这样,一样是杀人,对二弟来说,她也成了杀母的仇人,”陆骏努力想说明白自己的想法,“难道以后她和二弟也要不死不休吗?
    她这样,我都不认识她了……”
    阿薇笑了起来,眼底却没有一丁点的笑意:“您认识过谁呢?您认识过岑氏吗?您也从来不认识我母亲。”
    陆骏无声哭泣。
    陆驰的身形也摇摇晃晃的,哑声问阿薇:“我母亲她、她是什么病……”
    阿薇看向他。
    没有迂回,也不掩饰,她说得很直白:“莽草中毒,我外祖母怎么死的,她就是怎么死的。”
    陆驰的眼泪滚滚落下,抹了一把脸,背过身去、又是泪流满面。
    桑氏看着那没有了人影的窗户,眼中晶莹。
    “病故”有很多种,大姑姐选了最决绝的一种。
    不奇怪,这就是大姑姐会做的事。
    刀山火海的,她一直都是义无反顾。
    “世子的确不认识大姑姐。”桑氏道。
    忽然的声音让陆骏抬起头来,茫然地看着妻子。
    “她一声不吭地把事情都做完了,周全的是世子你!”桑氏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若是等侯爷回来再行商议,那在表态之时,这两兄弟要怎么办?
    拦还是不拦?
    劝还是不劝?
    事先知详情和事后被通知,心中承受的压力截然不同。
    陆骏显然不是个能扛得住压力的,且一直在恩与仇之间被拉来扯去。
    桑氏想,对于这个亲弟弟,大姑姐再恼再恨再看不上,最终还是手下留情的,全然看在了一母同胞的份上。
    嘈杂的春晖园又安静了下来。
    陆骏失魂落魄地走了,闻嬷嬷陪着陆驰夫妻两人去安排后事,只陆致留了下来。
    阿薇去小厨房准备早膳。
    陆致跟进去,一眼就看到毛婆子抹着眼泪和阿薇说话。
    “姑夫人苦啊,心里苦得很!”
    阿薇低低应了声。
    陆致小心翼翼挨过去,道:“我刚才没有说完。”
    “那你继续说。”阿薇道。
    “你杀鸡就杀鸡,”陆致的视线落在了阿薇忙碌的手上,重重抿了下唇,“你别、别那样做,话本子上说会有瘾的,你要闲不住就杀鸡,庄子上鸡很多。”
    阿薇噗嗤笑出了声。
    “你看的什么话本子?”她瞧了陆致一眼,道,“杀人不一定有瘾,但杀人一定有欲。
    你看岑氏,她就是贪欲,是嫉妒。
    我母亲是恨,好在,她现在也没有别的恨不得杀了的人了。”
    陆致若有所思。
    阿薇把面条盛起来,端回正屋里去。
    陆念已经梳洗收拾好了,坐在桌边,支着腮帮子,眼神不晓得落在何处,人恹恹的。
    阿薇对她的状况并不意外。
    这两年支撑着陆念的目标达到了,也让她失去了方向。
    但是,有些事是必须要做的,也必须亲手去做,那样才能从梦魇里真正走出来。
    之后几日,陆念没有主动问起过岑氏的身后事。
    还是闻嬷嬷与阿薇禀了一声,说“都处理妥当了”、“一切从简”。
    “陆驰接受了?”阿薇问。
    闻嬷嬷直言:“他没得选。”
    春雨一连下了好几场,京城转暖。
    镇抚司将岑家的案子收尾,忙碌了许久的沈临毓终于得了些空闲。
    临近中午,他进了广客来,与翁娘子打过招呼后就往后头走。
    翁娘子忙唤住他,指了指楼上:“姑娘不在后头,她和姑夫人在雅间。”
    沈临毓道了谢。
    将沈临毓引到空置的雅间,翁娘子又往长廊深处走,到最里头的房门外,她停下脚步,轻轻地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静等了一会儿,阿薇开了房门。
    翁娘子压着声音道:“王爷来了,在常坐的那间。”
    阿薇回头往里看了眼。
    里头摆了张长榻,陆念睡着。
    “娘子帮我看顾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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