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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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他终于明白了:“原来是还未曾在建邺刊刻的经卷……如今还没有人听过么?”
    那僧人答道:“是。”
    于是他想,这位与他讲经的僧人,果然是有几分本事的,连那么生僻的经文,与他讲起都是信手拈来。和他之前所见过的所比,实在是一等一的好。
    可是……
    这般厉害的人物,为何一开始,归喜禅师并不曾引出来?
    那样思忖,他的明白里,又生出来几分困惑:“沙州为什么会往这里送经卷?”
    是呀,为什么呢?
    孩童稚嫩的嗓音在明净的秋日里飘落,越过珠帘,传入了室内。可帘后的僧人,却并不曾回答。
    裴昭无缘得见,可若是他不讲理一些,若是他也如旁的皇子宗亲们刁蛮,将那卷帘撩起,便会见得,那年轻僧人的眼神,伤感而又柔和。
    秋雨淅淅沥沥,夜里听得风吹过,十分愁人的缠绵。
    裴昭身体原本也并不怎么好,夜里被风声惊醒。他年纪虽幼,然而已是沉稳,并不曾唤人。忧心家中长辈身体,悄悄下床,走到了窗前。
    雨水打过树叶,听见哗哗作响,明日起来时,或许就只能见得些萧条的枝干。
    佛祖会收到他抄写的佛经吗?会保佑他的阿娘、他的阿翁么?
    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孩子,便是再聪慧颖悟,终究有几分稚弱气。心里默默念经的时候,裴昭视线尽头却瞥见,那琉璃塔上,彷佛有一抹昏暗的灯。隔着重重雨幕,看不真切,可是那灯影黯淡摇摇,彷佛是那与他讲经的僧人所在之地。
    第二日,再去琉璃塔上时,却听到了帘幕之后,传来了一声低低的咳。
    那僧人歉然道:“教世子见笑了。”
    僧人病了,却还要向他抱歉。这塔内的人,没有一人与他说过。若是他早知晓,他不会今日也来听讲经。
    可他的确已经来了。
    裴昭浅浅的抿起唇,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很不妥当。他说:“今日不讲了,你可要我替你寻一位医官来。”
    那僧人彷佛一怔,笑着叹气说:“我不用。”
    好能逞强!
    裴昭应了声不答,若有所思,当日还是照常听僧人讲经,等到下来时,却吩咐底下人送去了一碗梨膏,并有煎好的驱寒温补之药。那梨膏含|在嗓子里,是有些甜的,最为滋润不过。
    翌日,果然听得帘后,不曾传来咳嗽声。
    裴昭觉得自己的功夫没有白费,也算是没教这僧人浪费了讲经,不免高兴几分。
    那日讲经结束,彷佛有些不同寻常气氛。
    僧人欲言又止,终于说:“世子,不若请医官替你看一看。”
    裴昭微诧,还是答道:“我自幼便是如此,天气暖和些便好,并不是什么大碍。”
    。
    “后来呢?”宁离看见裴昭停下,禁不住问道。
    后来?
    后来那僧人告诉他,他身体里的根本不是病,而是毒。秋日寂寥的萧索中,言辞温和,却教人从骨子里生出些寒。
    不是因这相逢不过几日的讲经人,却是为他朝夕相对的血脉至亲。
    蚀骨侵髓,倘若无人识破,足可以叫他病疴缠身,身体孱弱,毫无知觉死去的毒。
    他目光中有淡淡的冷意,在落在眼前墓塔时,终于化作一抹温和:“后来他送了我一盏灯。”
    而若是再往后……
    裴昭的目光中流露出了淡淡的伤感,那神情叫宁离也为之怔怔。
    后来,大概他就要不好了吧。宁离心道。
    墓塔上十分清楚的刻着文本。宁离看着那墓塔上刻下的字迹,或许是经历了风雨吹打,有些地方已有灰白的蚀痕。
    他说:“这是永新元年立的墓塔,他三年前去世了吗?”
    原来他三年前才去世。
    裴昭摇了摇头说:“并非,他已经去了很多年了。”
    可是墓塔上有十分清楚明白的文本,令宁离忍不住都要反驳:“明明只有三年!”
    裴昭见过他清澈的眼眸,心中略略停了一瞬。
    他不想要将那些黑暗肮脏且龌龊的事情说给宁离听,只怕会脏污了宁离的耳朵。可那是已经发生过的、无可辩驳的事实。
    “那是之后才给他修的墓塔。”裴昭轻声道。
    。
    墓塔上记载了他的生卒年月。那真的好是年轻。他甚至没有活过弱冠。
    可他已经死了十四年。
    十四年后,才终于下葬吗?
    裴昭忽然想起当时归喜禅师所告诉他的话。归猗之所以被上皇厌恶,可不正是因为与宁王交好?
    他是否能在宁离的面前隐瞒这些?
    可那些事情要解释起来,实在是过于艰难。
    他只得说:“后来太子将他下葬了。”
    太子……?!
    宁离恍然,太子,那便是当今的陛下。他愣了一会儿,说道:“仁寿八年,那不就是太子被扔到幽州去的时候?”
    他说:“是因为将归猗下葬,所以触怒了上皇吗?”
    裴昭也不知此时他怎的敏锐的如此过分,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无声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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