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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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他脚步,便展臂一邀,“请裴公入座。”
    裴公海依言从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臣昏聩,不记得与陛下有何旧事。”
    “无旧事,有故人。”萧恒给他满了杯酒,“我的户部侍郎裴兰桥,是裴公的女儿,也是阿玠他阿耶的儿女婚姻。”
    裴公海扶上酒杯的手指一颤。
    “先文公属意裴公之女,虽无婚书,却有口盟。少卿书房正取自令嫒芳名,名为摘星。裴公当年刺杀秦善未果,全家流放,裴摘星在途中失散,流落长安,入了小秦淮,做了灯山。她这一做,就是八年。”
    八年青春挥耗、艳科混迹,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她不甘心。
    “她有大好才华,却只能委身烟花,做两地相争的工具。少卿即位后,她动过回乡的念头。但南秦以九品中正制选官,不是她的去处。所以她到了我这儿。”萧恒拈着酒杯注视,像凝望故人水中倒影,“但我还是辜负了她。”
    “去年今天,重阳,她为了捍卫新法在此碎首。整整一年了。”
    萧恒收回目光,将酒浇了一地,说:“她是不世才,合该长命百岁啊。”
    裴公海面色不见喜怒,道:“陛下究竟想问什么?”
    萧恒把目光楔进他眼眶里,说:“我也身为人父,子女之痛甚于我身。我只是不明白,裴公,你知道她在长安受尽屈辱时,是怎么要求她继续潜伏下去的?”
    裴公海似乎毫无波动,“她是裴家的女儿。裴氏世代受秦君之恩,护卫文公遗志,是裴氏的使命。”
    “做裴家女,是她自己的选择吗?”
    萧恒放下酒壶,说:“就像你当年将她许给少卿,她乐意吗?”
    灯火跳了一跳。
    耳边似乎有女子在问:为什么要把我定给什么人?因为我是你裴公海的女儿,就要攀给秦君做老婆?
    裴公海瞧着油灯光,灯花一爆,是一朵盛大的光辉。那火光谢后,油灯盏子似乎变得细细长长,变作小秦淮的红蜡。三声仓庚啼后,角门打开,他坐在堂中,迎来一身大红官袍的少年人。
    那是太子遭遇虎袭的夜晚,他第一次见到身为朝臣的裴兰桥。
    他的女儿,他的掌上明珠。
    裴摘星有她母亲的眼睛。从小到大,她都在用亡妻的目光逼视他。长安一潭浑水,她却越涉越深。
    不能这么下去了。
    自然,与小时候一样,他们的交涉只有无休止的争吵。最后总要根结到儿时信口而成的姻缘上。
    裴公海始终无法理解,“一地之母,怎么委屈了你?”
    “一地之母。”裴摘星、不,是裴兰桥。裴兰桥笑吟吟看他,忽然问:“太宰,文公夫人的芳讳,你知道吗?”
    “你放肆了。”裴公海皱眉,“夫人名讳,自然只有君王知晓。”
    “但君王之讳,天下皆知。高公讳隽,二世惠公讳允,三世讳奕、四世讳婴、五世讳珣、六世讳昕,七世廉公讳炆,八世文公讳淳,九世大君讳灼!但他们妻子留下的,只有父家与夫家的姓氏。她们一生含辛茹苦,上劝丈夫,下教子女,抚养南秦万万百姓。但千载之后,谁记得她们?”
    她问,谁记得我?
    “一门三夫人,这是你的荣光,不是我的。”裴兰桥一字一句道,“我不是物品,不是赠礼,不是你维系家族的攀附。我先是人,再是裴家的女儿。为什么大王可以授予妹妹军权,你却不肯给我一条生路?”
    他道:“牝鸡司晨,惟家之索。大王放任政君主权,朝中已是议论纷纷纷纷。许其军权,并非明智之举。”
    裴兰桥好笑道:“当年北上为质的是政君,后来跟随征战的也是政君,她拿军权,有什么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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