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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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寒将那本册子拿起,打开一瞧,竟是自己入京以来全部诗文的辑录。不可思议的是,每一首下头都有娄春琴的和诗。
    簪花小楷,如美女登台。
    戏曲声隔水而来,朦朦胧胧,灯下的寂静里,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李寒慢慢瞧着,娄春琴问:“李郎还有什么话?”
    李寒立起身,退后一步,对他一揖及地。
    “多谢内官相和之恩。”
    “多谢内官相送之恩。”
    他最后一拜,躬身未起。
    “多谢内官相知之恩。”
    娄春琴笑道:“和了几首宫廷艳诗,就叫相知?那李郎找个书院进去,知己两只手都攥不过来。”
    李寒说:“我写灯会靡费、斗乐成风,内官便和杨妃荔枝、安乐百鸟裙;我写阿房豪奢、挥金如土,内官便和三千宫女无幸到白头。诗教要人温柔敦厚,因为诗教要护卫的是君父,君父不会遭受不公,只会制造不公。内官服侍君父,作诗却极尽怨刺,是见过不公、遇过不公,这对内官来说不是身外之物,而是切肤之痛。”
    “写怨夫思妇之怀,寓孽子孤臣之感*。此乃文人之道,更是文臣之道。内官真正想做的,是士人。”
    天地忽然静了。
    窗外池水无波,明月无光,隔着一张桌案一壶毒酒,有人呵呵两声。
    娄春琴怆然笑道:“我这把断琴,今日竟得遇了知音。”
    窗外,亭中正悠悠唱道:“何其可悲!”
    灯火因风而动,影子被撕成条状。李寒持酒起身,“并州案若有昭雪之日,望内官焚书相告。”
    他嘴唇覆上杯沿,就要一饮而尽。
    突然,娄春琴厉声喝道:“且住!”
    灯下,大红斗篷簌簌轻动,颤抖得像个血人。娄春琴双肩一垮,用尽全力般轻声说道:“你走罢。”
    李寒没反应过来,“走?”
    “离开京都,隐姓埋名,只当自己死了。”
    李寒问:“我若走,内官要如何覆命?”
    “我自有我的法子。”娄春琴拿过酒杯,手指一动,将那盏毒酒泼掉,“李郎,别装腔了,你不怕死,但你更想活,你想活着干更多的事儿。再不走,我真的反悔了。”
    李寒注目他片刻,再躬身一揖。在他跨出阁门前,娄春琴突然高叫一声:“记住!”
    “我只放这最后一马。”
    一出阁,冬风迎面,遍体生寒。
    冯蛮儿被追杀了,被人搭救了,命悬一线了,又逃出生天了。
    李寒脚步一顿,当即头也不回地走了。
    明月不照寒门照朱门,阁子的窗也是玉户雕窗,娄春琴镶在里头,一幅画一样。
    ***
    娄春琴回宫覆命,又服侍皇帝睡下,自己提灯回庑房时,迎面逢上黄参带着秋童。秋童见着他,想叫人,又有些瑟缩,只往黄参身后站了。
    黄参笑道:“大内官回来了。”
    娄春琴便道:“刚回来没一会。”
    黄参往前走一步,到了一个擦肩的位置,说:“听说这桩差事本是叫奴婢来办,还得多谢大内官替奴婢跑一趟。”
    娄春琴淡淡道:“都是为陛下效劳。”
    说罢没有留步,自己提灯走了。光映在身上,他自己倒像盏红灯笼。黄参也收回目光,见秋童仍回头瞧,抬手打了他后脑一下,也没用劲。
    秋童忙缩了缩脖子,小声叫:“师父。”
    黄参叹道:“他对你不错。”
    秋童不敢回答。
    “一入宫门深似海。”黄参瞧了眼夜色,“都是朝不保夕,谁也别顾谁了。”
    第221章 七十八重逢
    张霁之死牵动甚广,先是杜筠致仕,后有李寒公然披露并州案情。民怨沸腾下,皇帝只能推罪外戚,声称并州案全然受到卞秀京蒙蔽,永王此后党同伐异之举,自己全被蒙在鼓里。
    皇帝为并州十万百姓大设水陆道场,同时惩治元凶,下令赐死卞秀京,废黜永王,甚至命人收回皇后册宝,俨然已有废后之意。
    娄春琴亲自将毒酒送去卞秀京面前,仍穿那件大红斗篷,而当日威风凛凛的将军如今花白两鬓,宛如老狗。
    谁又不是皇帝的狗呢。
    卞秀京挥手打翻酒杯,连声叫道:“叫陛下来见我,老子死也绝不死在阉竖手里!我要见陛下!”
    娄春琴一挥手,当即有两名禁卫上前将卞秀京按在地上。娄春琴居高临下地瞧着他,和声微笑道:“国舅爷还是这么威风……奴婢失言,或许不是国舅了。”
    卞秀京肉颤心惊,大声问道:“皇后怎么了?你们把皇后怎么了!”
    “奴婢只管伺候将军上路,皇后那边儿,有长乐公主的人关照。”娄春琴柔声细语,“将军记不记得,命金吾卫活剐罗正泽之前,他对你说了什么?”
    卞秀京浑身一震。
    他匆忙别过头,似乎要把娄春琴盯出两个血窟窿,想看出这张脸下又藏着哪张故人面孔。娄春琴大方给他看,俯身蹲在他面前,贴耳轻声道:“我死之后,愿为厉鬼……”
    元和九年,山南道黜置使官衙之前,罗正泽被吊在台上。千刀万剐之前,他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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