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1/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李安甫越发觉得自己今日鬼迷心窍,他见苏珏还在昏睡着,小心翼翼地为其掖好被脚,然后慌慌张张地起身离开。
    在他走后,苏珏的睫毛在雨声中轻颤。
    他其实一直都是醒着。
    所以李安甫不会知道,此刻柳府地窖里,刑部侍郎正带人清点柳绅通敌的信笺;更不会知道,他方才那滴落在苏珏颈间的泪,正灼烧出一片滚烫。
    “呵呵,太子殿下,你大抵是魔怔了……”
    “而陛下,你这是何苦……”
    循着李安甫离开的方向,苏珏不由得一声叹息,这许多事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陛下用心良苦,只是……
    他莫名觉得难受。
    ……
    是夜,子时的梆子敲到第三声,李明月的朱笔悬在半空。
    龙案上摆着苏珏病中手书的《陈情表》,字迹虚浮处晕开团团墨渍,倒像是江南驿站八百里加急送来的血书。
    烛火爆出灯花,像是在提醒着他的决断。
    "传旨。"
    李明月的声音惊得值夜宦官打翻灯台,"御史中丞柳绅勾结北戎,着三司会审。"
    随着一道旨意从宫城中传出,又是一场翻天覆地。
    暴雨冲刷着朱雀大街的石板,禁军铁甲撞破柳府的大门。
    眼见是功败垂成,柳绅知道他们的谋划前功尽弃。
    世家与寒门,从来都不属于同一战线。
    究竟谁才是朝廷的中流砥柱,那就要看天子的心意。
    柳绅到底出身世家,即便是要锒铛入狱,却还是捧着官帽走向囚车。
    囚车驶过昏冷的大街,柳绅忽见苏府方向升起一盏天灯,昏黄光晕里依稀辨得"天下寒士"四字。
    他猛地呕出口鲜血,这才惊觉那盏天灯竟是用他侄儿的策论糊的。
    杀人诛心至此,他们败给这位平阳侯,实在是意料之中。
    料理完柳绅一事,朝堂上越发清明,大力推行的科举也逐渐走向平稳。
    等李安甫再次踏入苏府已是暮春。
    许太医说先生余毒未清需静养,他却瞧见那人披着狐裘在梅树下摆棋局。
    残雪混着落梅坠在琉璃棋盘上,苏珏执黑子的手顿了顿:"太子殿下可知,为何陛下独留柳氏幼子性命?"
    李安甫盯着他衣襟间若隐若现的皮肤,忽然想起那日唇上转瞬即逝的温软。
    棋枰"啪"地落定一子,惊起几只寒鸦。
    "柳家十岁稚童今日入宫,成了小皇子的伴读。"
    苏珏摩挲着棋子,檐角冰棱折射的冷光划过他的眉眼,"其实这局棋,陛下早在三年前便布下了。"
    风卷着落花扑进回廊,李安甫突然打了个寒颤。
    原来,这便是帝王心术。
    *****分割线*****
    又是一年除夕,长安城中早没了硝烟与惶恐。
    朱雀大街的积雪被千万盏灯笼映成珊瑚色,卖饴糖的老汉揭开木屉,腾起的热气裹着麦芽甜香钻进绣户珠帘。
    胭脂铺前的小娘子们踮脚争看西域幻术,西域商人手中的火焰玫瑰忽然化作金箔雨,落在巡城卫新换的玄甲上叮当作响。
    "各位看官且细瞧——"
    四海楼的说书人敲响醒木,惊得檐下冰棱簌簌坠落,"去岁春闱放榜那日,苏相爷那盏'天下寒士'的天灯,正悬在咱们头顶这片云头上!"
    满堂喝彩声里,跑堂端着金乳酥穿过人群,忽见二楼雅间珠帘轻晃,露出半截绣着忍冬纹的雪青衣袖。
    另一边,护城河畔的柳枝缠满红绸,放河灯的少女们偷眼瞧着对岸修禊的士子。
    忽然有人指着水面惊呼——漂浮的莲花灯丛中,竟混着一盏六角宫灯,明黄绢面上墨迹淋漓写着《均田令》残章。
    蹲在桥头卖艾窝窝的婆子眯起眼,认出撑灯的青衣仆役,分明是今春在苏府后巷见过的刑部录事。
    当更鼓声穿过漫天孔明灯时,巡防营的年轻校尉勒住缰绳。
    他怀中揣着妹妹塞的椒柏酒,望着西市方向升起的七彩焰火,心中一片希冀满足。
    待到春风掠过家家户户新贴的桃符,定会将"海晏河清"这四个字吹进万家灯火。
    崇德殿的鎏金蟠龙烛台淌着红泪,将李明月手中的夜光杯映成血色。
    十二扇紫檀屏风上,李书珩曾经亲绘的《岁寒三友图》在酒气中微微发颤,
    "这坛酒埋在冀州时,王兄说要等安甫大婚再启。"
    李明月忽然轻笑,指腹摩挲着杯沿缺角,"如今倒便宜了朕与苏先生。"
    苏珏望着杯中晃动的月影,也觉得孤寂异常。
    故人所剩不多,即便是除夕,也没了那么多的热闹。
    之后,苏珏只喝了几杯便起身告退,李明月自是没有拦他,并叫人好生将人送回府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