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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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掉聂纮,我亦送你一份体面死法。”
    余下的钧窑花盆皆被贺聿钦分散搁至包厢中不起眼的位置,四周门窗紧闭,馥郁芳香愈发浓烈。
    兰昀蓁抬脚挪开,隔帕提起手旁烧得滚烫的铜茶炉铫,直直往聂缙的手上浇去。
    滚水濯去印于他手背的鞋印灰尘,转而携来的是一片燎泡灼红。
    聂缙倏地额角青筋凸起,空张大着口,气噎喉堵,只能够发出单复的嘶喊。
    “今夜宴毕,所有人都会知晓,聂家大爷独身醒酒,不料却误入花房,喘疾复发,无药在身,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中,绝望丧命。”
    兰昀蓁将空荡荡的茶铫丢在他异常红肿的手掌边,茶铫中仍有些许残茶,炉身砸落至地,其中滚烫的水珠飞溅至他五官扭曲的脸庞,再掀不起一丝漪澜。
    她垂眸睨着他,眸若古井无波。
    房内唯留暗哑的苟延残喘,与戏中伍员传来的仰天三声大笑。
    宾客们拍案称绝,交口赞好。她就这般瞧着聂缙,于如若潮水的满堂喝彩中,绝望着,连最后一口气都不得下咽。
    “且喜大仇已报,这众将官!搬师回朝……”
    兰昀蓁盯着他死不瞑目的双眼,许久未动。
    贺聿钦没有打搅她,无声地将落于地板上的弹壳拾起,收进暗袋中。
    “该动身了。”他轻声提醒。
    兰昀蓁镇静地收回视线,微颤的指尖出卖了她的心绪。
    贺聿钦牵过她那只手,紧紧握于掌心中,传递而来的燥热暖意使她稍回神,牵引她往厢外去。
    包厢外,是一种枯燥的热闹。
    手笔阔绰的听客将白花花银元往楼下抛洒,台上的戏子们笑了又笑,台下的孩童们嬉耍着,也凑去台沿边,连蹦带跳地胡玩闹着。
    贺聿钦择一条隐蔽的廊道,将她带至后台,打一盆热水,拧一条干洁毛巾为她擦脸擦手。
    她整个身子着实凉得厉害,方才一路牵来,手竟愈发地冷起来,如被抽尽了血气。
    兰昀蓁怔怔地坐在雕花木椅上,瞧着贺聿钦将黄铜水盆中凉下去的水泼去屋外的石板砖上,冒出薄薄一层白雾,又回身从暖瓶中注入新的热水,再拧过一遍毛巾。
    瞧着瞧着,她的脸庞便落下一行泪来。那泪比她的脸还要烫上几分,方滚落至下颌,便被蒸汽腾腾的热毛巾揾去。
    贺聿钦为她静静地擦拭干净脸,没有过问。
    他知她为何会落泪。
    因从前云家败落后,她同母亲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谋生。
    烧热水、递毛巾,缝补戏衣,彼时年幼的她,见云蕴华每日都为这些琐事忙碌,从清晨至漏夜,每每她欲帮忙,却又会被她拦下。
    “嫃儿安心念书,便已帮姆妈不少忙了。”
    那时的云蕴华,总会用那双温柔慈和的眼眸凝视她,轻抚她的额发,仿若这样,便已是极大慰藉。
    但儿时的她,却可感知到,云蕴华的指腹上一点点生出手茧——那是昔日云家尚在时,绝不会存在的。
    兰昀蓁回过神来,抬手揩去眼角的泪珠。
    “不知为何,大仇得报,心底却不曾有太多欣喜,反觉疲倦。”她笑着。
    “你太累了。”贺聿钦搁下毛巾,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今夜好好睡一觉,明日我们便回苏州。回鸢儿身边。”
    她的脸紧贴于他胸口前,感知着那片温热的体温,与跳动的心脏。蓦地听闻栩鸢的名字,她的心便再次搏动起来。
    “还有一事,未完成。”她的脸离开他怀抱,“我要去送送青锁。”
    聂缙的尸首一旦被人发现,定会有人究查包厢中那些芍药花的出处,她不能让青锁为自己涉险。
    是以,安排她乘今夜的船离开上海。
    ……
    码头处,夜风萧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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