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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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怕……”
    锦被下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
    他再顾不得分寸,隔着被褥躺下将人整个裹进怀中。
    “呼噜呼噜毛……”时岁学着幼时阿姐哄他的模样,一手垫在沈清让颈下,一手轻拍他单薄的背脊,“吓不着……”
    低沉的呢喃在帐内织成温柔的网:“长云来吧,长云回来吧……”
    怀中人无意识地往热源处贴了贴,颤栗的呼吸终于渐趋平稳。
    时岁的嗓音忽然转成封陵小调。
    那是他幼时发热,阿姐常唱的安魂曲。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也是这般,隔着被子抱住沈清让。
    记忆回到三年前的雨夜。
    圣旨明明就摆在案上,沈清让却执意不信。
    高烧未退就拖着病体跪在宫门外,非要今上还他父亲一个清白。
    时岁至今记得那日的雨。
    他撑着油纸伞站在宫墙拐角,看着那人跪在雨幕里,脊背挺得笔直。
    四个时辰。
    沈清让跪了四个时辰。
    他就在阴影处站了四个时辰。
    直到那袭白衣终于支撑不住,像折断的玉竹般向前栽去。
    时岁这才惊觉自己掌心早已被伞骨硌出血痕,飞身上前时,怀里的人滚烫的令人心惊。
    他能走到今日权倾朝野的位置,一半是因着时家那场血仇,还有一半……是因为沈清让。
    不过是萍水相逢的四次相见。
    初入京城时,他想象中的沈清让该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将门骄子。
    直到真正踏入这吃人的皇城,才明白——
    在权力面前,再惊才绝艳的人,也不过是俎上鱼肉。
    身似浮萍,命如草芥。
    从七品拾遗到只手遮天,这一路染了多少血,只有时岁自己清楚。而每次朝堂上那些针对将军府的奏折,都是扎在他心口的一根刺,逼着他往更高处爬。
    哪有人天生就会玩弄权术?
    记得前兵部尚书刘玉,曾因他递折子时袖口沾了墨,就当街扇了他一记耳光。
    那年时岁刚满二十,正是最该意气风发的年纪。
    他至今记得脸颊火辣辣的疼,记得围观百姓的窃笑,更记得自己是怎么笑着弯腰拾起地上的折子,恭恭敬敬递到刘玉手中:“大人教训的是。”
    沈清让终于沉沉睡去,呼吸渐趋平稳。时岁望着窗外泛起的天光,想起今日还有早朝。
    他动作极轻地起身,指尖恋恋不舍地拂过锦被边缘,却在即将触及那人发梢时骤然收手。
    以他如今权势,莫说缺席早朝,便是当廷斩杀言官又有谁敢置喙?
    时岁自嘲地勾起嘴角。
    他心知肚明——
    不过是……
    不敢直视那双清醒后的眸子罢了。
    时岁走到御书房门口时,值守的金羽卫和文武百官齐齐低头,谁都不敢直视丞相颈侧那道新鲜的抓痕。
    “丞相大人今日气色不佳啊。”
    陈裕安的声音从台阶上传来。太子一袭绛紫蟠龙朝服,指尖把玩着块沾血的帕子,正是前日从沈清让袖中顺来的。
    时岁连眼皮都没抬:“殿下若闲得慌,不如想想怎么解释玄武国使团少了个副使。”
    在场的朝臣们瞬间屏住呼吸。
    玄武国使团的事情是太子殿下一手操办,昨夜急报,使团副使暴毙在了驿站。此时若是追责起来,太子难逃干系。
    “此时孤自有决断,不劳丞相费心。”陈裕安轻描淡写,却见时岁突然转身。
    修建整齐的指甲轻佻地挑起太子下巴,时岁贴着他耳畔轻笑:“对了,您安插在将军府的暗卫……”尾音拖得绵长,“本相借来试改良的‘春宵度’了。”
    陈裕安瞳孔骤缩,那块染血的帕子紧了又松。时岁广袖一拂,正好将帕子卷入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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