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春山 第7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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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堂外石阶,谢清晏扶起袍尾,逐级踏上马车一侧的脚凳。
    若不知他战功赫赫,该当他是个御不得马的文弱书生了。
    “尚未。”
    云侵月不解:“为何?”
    “……”
    踏上最后一级软凳,谢清晏侧眸望回。
    天际将明未明,清冷昧色罩拓他眉梢,如霜落雪覆,漆眸比浓夜更近墨。
    只是那人温润如玉的声线轻振,听上去却是遗憾至极的——
    “他们还要养上几日,才得清醒。”
    云侵月:“……”
    “?”
    这是往阎罗殿里劝的啊。
    望着那道背影淡然自若地进了马车,云侵月神情复杂,转向一旁的董其伤:“你说你家侯爷这样可怕的恶鬼阎罗,将来若是遇上他心爱之人,也披得住这副画皮么?”
    “……”
    董其伤低头耷眼,充耳不闻。
    直到自讨没趣的云侵月也进了马车,董其伤驾车向山庄外行去。
    谢清晏背靠在马车内,千年松香萦绕身周。
    他想起什么,掀眸淡声:“昨夜那三人可有异动?”
    董其伤在马车外回禀:“并无,确是一主二仆,药箱随身,进了驿站休息一夜后,今晨驾马车向上京去了。”
    谢清晏阖目:“那便撤了吧。”
    “是。”
    提起昨夜,云侵月表情更一言难尽了:“那么一大美人,差点在你手里香消玉殒,你竟还不信她,让人去跟了一夜?”
    谢清晏眼睫未掀:“美么。”
    忍住了那句“你瞎吗”,云侵月正色道:“我拿我这几年看遍江南百楼花魁的名号作保,若是来日上京要选个第一美人,非她莫属!”
    “我不及云三公子怜香惜玉,并未注意。”
    云侵月一顿,审度地盯住谢清晏:“昨夜你眼见她救了人,却按兵不动,故意拿她当饵,诱出了追杀者才动手——当时那一箭,不会就已经想杀她灭口了吧?”
    “忘了。”
    云侵月很是难以置信:“美人如斯,你真没半点恻隐之心?”
    数日赶路,又连夜审人,谢清晏已有些耐心告罄,声线也微微沉了。
    “红粉骷髅。”
    谢清晏睁开眸。
    连他天生薄而微翘的唇角,都跟着染上几分霜冷:“再美,死后也不过一抔黄土。三公子既取字鉴机,不该悟不透。”
    “好好好,”云侵月慨叹,“那你后来怎么不一剑杀了她、以绝后患?”
    “素衣,朴车,老马。女子从医谋生,必是小户人家,识不得玄铠军,”谢清晏转回,“不足为虑。”
    云侵月轻吸气:“那她若是高门贵胄,昨夜命就没啦?”
    谢清晏神容清和地回眸。
    眼底烛火灼灼,却叫墨色染得冷若玄冰。
    他一字未予,但云侵月已经知道答案了。
    “啧,禽兽啊。”
    “……”
    谢清晏懒得分辩。
    他朝向马车内的昏暗处,避开了车内那副御赐的华丽宫灯。
    即便这么些年过去了,他依然尤厌烛火。
    沉浸在周遭的昏昧与松香间,谢清晏的意识随着车辙沉沉浮浮,终于还是彻底落入了黑暗中。
    大约是故地重游的缘故,人也踏入了旧梦。
    往事如尘烟。只是那些叫他年少时惊魂寒栗的梦,如今再也不能动摇他分毫了。
    于是谢清晏魂在梦中,清冷而又麻木地望着——
    火光燃着他的衣袍,长发,他走过的每一寸路。粘稠的血液鲜红地流淌着,汇作他脚边的长河。
    一颗颗人头从血泊里滚落,怒目圆睁。
    他好像认识,又一个都记不得。
    数不清的人头在嘶哑地喊着什么,像燎原的火里,无数的恶鬼低声咆哮着。
    脚边的血河开始翻涌,层层叠起,没过他的长靴、衣袍、佩带、胸膛……
    在浓稠的血液灌入他口鼻,黑暗将他淹没前,他终于听清了。
    那血色长河里,恶鬼们嘶哑泣血的声音汇作同一句——
    [该死的是你……是你!]
    血河彻底淹没了他。
    黑暗中,无数次,那一张张最熟悉又狰狞的脸交替。
    在最窒息时,谢清晏忽然屏住了气息,像怕惊扰到什么。
    他在黑暗里微微仰首,如若干涸的淤泥里那一尾濒死的鱼。
    他等到了——
    黑暗中天光骤开。
    往昔数年午夜梦回,能将他从这溺于黑水般的噩梦里捞出来的,唯有那一只纤细羸弱的,少女的手。
    在她虎口处,缀着一点血似的小痣。
    即便明知无望,谢清晏还是在黑暗里伸出手去,想要够及那一线天光——
    “吁!”
    马车猛地一晃。
    谢清晏倏然睁开了眼。
    面前光线刺目,晃得他眼前炽白猩红交织着。
    晨光透过梨木质地的窗柩,光栅斑驳明灭。马车外,天不知何时已经亮了。
    董其伤低声:“侯爷,上京城内传来了线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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