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春山 第171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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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井中有过传闻,嫁入董家的裴氏次女与其子董翊,在裴氏覆灭当日恰归家省亲,然而查遍裴氏全族尸身,并未寻及二人。此后这母子二人便销声匿迹,不知所踪。]
    [未过两年,兵部侍郎也即董翊之父,便被如今的安太傅查贪降罪,全家流放,死伤殆尽了……]
    即便她早有猜测,但如今真正确认了,望着这巍巍殿内数百座无名牌位,戚白商还是难以遏止地心口栗然,浑身冰凉。
    说不出是怕,是悔,还是悲。
    难怪他恨安家入骨。
    难怪那夜在行宫启云殿外,他抱着她从熊熊烈火中逃出,听到舅父叫破她身份时,望向她的会是那样恸绝的眼神。
    那一刻他后悔了吗?
    悔不该将她这个害死他全族性命的世仇之族的女儿,冒死从烈火中救下?
    可你若悔了,为何又要一而再执迷、乃至今日还要带她来此,教自己身陷险境呢。
    生死尽付于她一人之手。
    他怎敢的?
    “……”
    戚白商正情绪汹涌难抑,忽觉眼尾覆上温凉如玉的指骨。
    她一滞,掀起眼睫。
    那人不知何时出了祠堂,踏下石阶,此刻就停在她面前,抬袖擦去她眼角水痕。
    “为何哭了。”谢清晏哑着声问。
    他停了两息,似是要笑,却终未能成:“是怜我无泪可落,代我哭的么?”
    戚白商湿红着眼,仰脸望了他数息。
    终究在谢清晏情不自禁沉沦着俯身欲要吻下的眼神前,她侧身,避了过去。
    谢清晏滞停住身。
    “谢清晏,你不该带我来此。”
    戚白商平复了泪意,侧回眸望他,又越过他身侧,望他身后于夜色烛火中巍巍的无数牌位:“九泉之下,你叫亲族何安?”
    谢清晏瞳眸微颤。
    须臾后,他低声笑起来。
    “……我早便是世间最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
    谢清晏垂手,执意将戚白商藏在袖间捏得紧颤的手攥入掌间,覆裹住,“不差这一桩。”
    然后那人抬眼,缓笑轻嘲般,拉着她走向这座祠后:“若有报应,便教他们尽来索我的命。无干旁人。”
    戚白商来不及推拒,也不忍推拒。
    她红着眼眶跟在他身后,由他牵着,绕过院墙亭廊,草木曲折……
    最后停在一座孤坟前。
    坟旁立着棵古树,月华下枝叶蔼蔼,足为孤坟遮风避雨,陪它历过不知多少载岁月流长。
    戚白商仰头望着它。
    不知为何,她觉着有些似曾相识。
    像是曾在很多年前来过这儿,可又和记忆中不一样……
    不待她想罢。
    在坟前叩首的谢清晏忽低声说道:“她叫裴华霜,裴氏次女,也是我的第二位母亲。”
    戚白商一怔,望向他。
    裴氏次女裴华霜,便也是嫁入董家的董翊之母。
    可他为何对她的称呼如此……
    那人从跪地到折膝,最后缓直起身,在月下斜拓一道清孤侧影。
    “我这一生,为了活下去,”
    他似自嘲地笑了,“……喊过三个人母亲。”
    戚白商呼吸微滞,心口刺痛加剧。
    她难以忍受地蹙起眉。
    “有人怜我,有人杀我。”谢清晏垂手,轻拂去墓碑上的尘埃,“她既怜我,又比这世上任何一人都更想杀了我。”
    “……”
    戚白商猝然睁大了眼。
    直到这个刹那,她忽发觉出自己之前以为验证的全部猜想都在动摇。
    怜他的,是静安长公主。
    怜他又杀他的,是坟茔之中他第二位母亲。
    那最后一位杀他的“母亲”,岂不才是他的生母……
    生母,弑子?
    [既有二三四,便该有一,大皇子呢?]
    [……裴家覆灭当日,今上与诸后妃皇子在行宫秋猎,当时,裴皇后囚大皇子,于行宫启云殿纵火自焚。母子同殒。]
    [那位大皇子,竟是被他亲生母亲活活烧死的……]
    [戚白商,你记清楚。]
    [我不是谢清晏,我叫谢琅。]
    [谢琅……]
    [谢琅!]
    那些追溯回来的话声里,戚白商不可遏止地全身都栗然起来。
    苍白的手蓦然捂住了唇。
    她睁大了眼睛,眼眶里一下子涌上泪。
    而在她被泪水模糊扭曲的视线里,那人快要融入夜色的墨袍被风吹得震颤。
    唯有出口的声音平静如死寂。
    “现在你知晓了,我为何恨你、恨你母亲。”
    谢清晏背对着她,没有回头。
    “我至今记得十六年前行宫的那个下午,我跑入母亲殿中,看到的她那张绝望的脸。我后来曾发誓,会让安望舒与她的亲族一样露出那个神情,要他们沦入万劫不复的无间里。”
    “对不起……对不起…………”
    戚白商泪水潸然难止。
    “我一定是太恨你了,恨得太深,纠缠太深,才会以恨为爱,行将踏错。”
    谢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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