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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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浔正色道:“是,经查此妇身上不只偷窃皇宫财物,更背着一桩命案。她的丈夫便是为她所害,系她在狱中亲口承认。”
    说罢,呈上了赵姑姑的供词。
    朱缙未曾细看,亦未给出明确答复。
    江浔和江璟元不知上意,对望了一眼。
    赵姑姑是那林贵妃的人,阁臣们皆对林贵妃恨之入骨,好不容易逮到了机会,焉能不大作文章。
    他们父子俩追随周有谦,是周有谦的走狗。在狱中对赵姑姑严刑拷打,用尽了三十六道酷刑,才板上钉钉定了死罪。
    林静照跪伏在地上听得君臣交谈,冷汗如雨下,却被锦衣卫冷然的刀锋侦伺在侧,明晃晃架着脖颈,不得稍动,更不得出声引起江浔注意。
    父女俩隔着层薄薄的青纱,一家人两个在外面跪着,一个在里面跪着,偏偏不能相认。她知道父兄的存在,父兄却不知她的存在。
    如何那般巧,她全心全意要救的赵姑姑偏偏落在父亲手里?父亲追随内阁首辅,定要治赵姑姑的死罪。
    冥冥之中,审判者高高盘踞于丹鼎仙宫之中,注视着他们自相残杀。
    体内积攒的不适开始上涌,她喉咙发痒,就要出声唤父亲。
    父亲!
    第8章
    林静照竭力维持着清醒的意志,锦衣卫绣春刀闪着寒光的利刃对准她,稍稍用力即截断她的脖颈。
    她拿捏着小心,未敢大口呼吸。
    江浔父子在外面,她被扣在里面,陛下的意思摆明了是不让相认。
    她被囚禁于深宫的事,无任何人知晓,也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目之所及,仅有帝王的皂靴。
    那厢江浔父子也注意到了青纱后的身影,陛下宠爱林贵妃,常常留她伴驾,那朦朦胧胧的女子定然是林贵妃。
    这般凑巧,林贵妃竟也在场。
    他们此番来置赵姑姑于死地,林贵妃在旁听见,必然恨死他们了。
    江浔先下手为强,催促道:“陛下,此妇罪大恶极,铁证如山,还请陛下秉公圣裁,以昭司法公正!”
    林静照骤然一紧,唇角紧抿,望向龙座上的人。
    不行。
    父女俩的目光集中在朱缙身上,生死籍由他一句话。
    朱缙位于权力之巅,答复曰:“卿之意朕知矣。此案尚存疑点,改令镇抚司审理。”
    镇抚司即锦衣卫,跳出六部之外不在九司之中,乃皇帝鹰犬,仅听皇帝一人直接吩咐,真真正正的皇家私器。
    由镇抚司审,怕是欲判以轻刑。
    江浔立即察觉天子的包庇之意,壮着胆子力争:“陛下万万不可!”
    随即吐出一大长串祖训道理。
    内阁决心要赵姑姑的命,并靠赵姑姑顺藤摸瓜揪出幕后主使,搬倒妖妃。
    江浔作为群臣代表,绝不能让步。他若陷入陛下的圈套中,将罪犯交了出去,便辜负了群臣的期待。
    “若陛下执意如此,不能秉公审判,微臣唯有以死明志,捍卫司法尊严!”
    额头已叩出了血。
    朱缙见此无奈,“卿何至于此?”
    江浔含泪:“陛下过度偏宠贵妃,实在有误江山社稷,臣宁可长跪不起!臣有罪,愿以死谢罪!”
    那语气,确是对林贵妃十万分的厌恶。
    朱缙温声道:“起来吧,朕的旨意你们也不是驳斥一回两回了。”
    江浔擦着老泪,“微臣不敢忤旨。但将人犯跳过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而直接交镇抚司审,实在不合律法。”
    朱缙似有顾虑,“若要此妇性命,恐贵妃凄怆欲绝,以为朕无仁义耳。”
    江浔坚称:“国法为重!”
    林静照听朱缙声声句句点到自己,竟真要网开一面,心情十分复杂。才知他方才说的“已有旨”并非虚妄——确实判了赵姑姑轻罪,但内阁据理力争。
    她与内阁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内阁竟如此针对于她。
    但冷静思考下来,归根结底由于她被囚在宫中当了贵妃,爹爹并不知晓情由,才和她站在了对立面。
    真正该恨的那个人,是九五之尊。
    她刚要出声呼唤爹爹,被锦衣卫锋利的绣春刀刃抬住下巴,冰得直激灵。
    说来讽刺,所谓过度偏宠的贵妃,正蝼蚁般跪在地上,被寒锋所胁。
    那龙座上的人却面不改地夸夸其谈,说些偏爱她的妄言。
    江浔搬回一局,继续试探底线,“那罪妇敢多次倒卖宫中御赐之物,背后定有幕后指使,说不定是林贵妃……”
    朱缙话锋忽变,冷冷截断:“此事到此为止。”
    江浔话语一塞。
    陛下爱妻如命,定然庇护,林贵妃就是宫中的至高禁律。想以小小的赵姑姑搬倒林贵妃,难如登天。
    江浔只得从另一个角度:“陛下,给贵妃娘娘上尊号之事臣等已再议,仍维持原议,阁臣皆以为加‘皇’字实在不宜。”
    朱缙反问,含义深远:“哦?江尚书似乎和你女婿意见不一致。”
    江浔没反应过来:“什么?”
    朱缙一言不发,将观政进士陆云铮呈上的奏疏雪花纷飞状丢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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