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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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无表情,容色冷淡,眼里是没有任何生机的空洞,徒劳无功地试图勾起唇角,却只露出比哭还要难看的弧度。
    在害怕什么呢,病房里又是谁呢。
    梦境外的列昂静静看着自己,算不上清醒的意识却在朦胧间想告诉那个静默驻足的高大雌虫——
    快进去吧,不要再错过了。
    确实不会再错过了,因为这是两世唯一一次的失去,在这之后阿缇琉丝再也不曾属于过他。
    他看到自己终于进入病房,在看到病床上槁木死灰般的雄虫时,却是明显松了口气,似乎终于成功赶赴,而非面对一张空荡荡的床。
    梦里的自己说,我来看你。
    缠绵病榻的雄虫仍旧看不清面容,他却能感受到对方抬首时的笑靥如花与心如刀绞:我与阁下的婚姻也许就走到这里。
    仿佛天光大白,醍醐灌顶。
    困扰了他数月的巨大梦境在这一刻,终于再也无法掩盖祂冰冷的本质。
    梦里他与这个陌生雄虫缔结的婚姻,原来从不曾相濡以沫过,遍地狼藉、无法维系才是这场婚姻的真相,此前数月在他梦里不断重复的所有琴瑟和鸣都是假的,是追悔之人梦寐以求的幻想罢了。
    巨大的恐慌在那个雌虫低头查看终端时被他垂眼隐藏,等再次抬首还是无懈可击的冷漠与凛冽,脱口而出的颤抖尾音是这场完美伪装的唯一漏洞:“为什么?”
    这一刻,梦外的列昂甚至希望那个雄虫的回答是诸如变心之类的理由,但却不是。
    而是比变心更将他千刀万剐的理由。
    那个雄虫对他说的是:
    我快死了,所以放你自由。
    比在战场上被流弹击中心脏还要痛苦百倍,没有任何一种肉/体上的痛苦可以与此比拟。
    像从灵魂深处硬生生撕去最柔软的那一块。
    他以为自己的一颗心早已被世间这一巨大熔炉锻造得无隙可乘,任何武器都无法令其俯首,却唯独没有想到,面前的这个雄虫从来不是想要让他俯首的武器,而是柔软甜蜜的温床,是童年永远只在幻想里出现的漂亮糖果,他不懂珍惜,不懂怎么才能将其握在手里,所以现在这颗糖果变得不再丰润甜美。
    只剩一张亮晶晶的玻璃糖纸。
    现实里安眠于床榻之上的列昂如同畏寒般抱住双臂,企图捂住漏风的心脏。
    梦境里站在小雄虫床边的列昂佯装无事,强装镇定地低头去看震动的终端,好像对这句死亡宣告满不在乎,急切地寻找着能够转移自己注意力的事情。
    什么事情都行,哪怕让我在这一刻死掉都可以,但是唯独不要让我直面这一切。
    处于第三视角的列昂盯着自己那张冷漠的脸,逐字逐句地翻译他脸上神色。
    原来梦里的他是一个懦夫。
    列昂几乎是惨然一笑,那么,失去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那个懦夫转身从病房里离去,想的是,下次吧,等下次我——
    但其实下次他也只会这么想。
    无法接受这个被自己爱恨了多年的雄虫行将朽木的事实,所以用无数次的逃避和背影去回复那双曾经饱含爱意的眼眸。
    没有下次了。
    目送着他的离去,病床上的小雄虫始终带着轻松的笑意。
    放在被褥上的消瘦双手却颤抖了一下。
    这座天平,终究还是没有向他倾斜。
    如此细微的动作,被梦境外的列昂尽收眼底。
    视角并没有跟随梦里的自己,而是依旧停留在病房内。
    所以,被梦境里的列昂极力逃避的场景,在此刻被梦境外的他亲眼目睹。
    他看着那个小雄虫亲手关掉象征着挣扎求生的抢救按钮,看着他孤独地蜷缩在病床上,看着他低声喃喃自语,嘟囔抱怨着体内疾患,并不公正地说自己是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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