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北雁南飞(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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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末,北京,大雪纷飞。
    那是一个冷冬,新闻报道,那是一场几十年难得一遇的大雪。
    世纪初的大雪。
    夜深了,整座城市都像被一层厚棉压着。
    窗外的街灯被风雪模糊成一团光晕,风从屋檐上掠过,卷起落雪,打在窗玻璃上,一层又一层。
    书房内,暖色的灯光照在胡桃木的桌面上。空气里弥漫着茶的香气,混着一点檀木味,他一贯喜欢的那种,安定又带着旧意。
    文件摆在桌上。
    牛皮纸封面上印着蓝色的标识,边角微微卷着,带着长途寄来的折痕。
    他用拆信刀轻轻一划,纸页在空气里发出干脆的声音,像雪层被切开。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一串英文和数字,健康报告、心理评估、医生签名。
    字体干净、整齐、严谨。
    她的情况不好。
    “轻度贫血,体重下降,饮食不规律,精神萎靡,但生命体征正常。”
    心理医生的评估更专业化,“患者近期情绪趋稳,建议维持现有药量与监护频率。”“依然存在情绪冷淡与被动顺从的倾向。”
    他一页一页地看。
    每一个字都冷静得近乎平和。她的呼吸,她的体温,她说话时的迟缓,她所有的疲惫,都被整齐地切成数据,变成了报告表里的百分号和数值。
    他翻页的动作很慢。
    纸的摩擦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伸手去抚那几行字。
    指腹擦过,纸面冰凉,几乎没有质感,却有一点极轻的起伏,那是笔迹留下的浅痕。
    也是她远方的气息在纸上停留过的地方,隔着万水千山。
    他顺着那道痕摸过去,像是在描一条脉。
    冷意,顺着指尖,一寸一寸往上爬,爬到手腕、臂弯,最后在胸口停住。
    “她不该苦成这样。”
    良久,他把文件合上,迭得整整齐齐。
    屋内静得只剩外头大雪的呼啸声。
    他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的不是报告,不是医院,而是她在医院里那句“我想去澳洲”。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点虚弱的气息。
    一字一句地落在他心里,却根本不像是在请求,更像一记宣判。
    他当时答应得太快了。
    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心中若有所思。
    他觉得她不该这样。
    不该不听话。
    不该离开他。
    她想要自由,可自由却让她病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当初他让她留在身边,是为了她好。
    可她偏不信。
    她偏要走。
    她不明白,所谓的自由,不过是一场慢性病。
    他叹了一口气,把报告放进抽屉里。
    夜色被白光吞得只剩一层灰。窗台结着冰霜,玻璃上凝了一层细小的水珠,在灯光里闪。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听着窗外那场几十年未遇的大雪。
    窗外的风一阵阵地刮,像在推搡整座城市,却又带着一种钝重的迟缓。
    新年,快要到了。
    他这时候最忙。
    每天的节奏像一张网,几乎没缝。上午要开会,做总结,还要布置下一年的政策规划。下午要批阅一沓沓的文件,那些是各系统的工作汇报与请示。晚上回家依旧要忙,灯亮到半夜。
    他习惯在夜里处理事情,安静、无人打扰。
    新年将至,家里看上去是有年味的。保姆早早就收拾屋子,添了点喜气。春联,福字,门口还挂了桃木和桂枝,她还煮了糯米团,说是“除旧迎新”。
    可今年太安静了。
    只有窗外的风和屋内的钟声在对话。
    唯一有点生气的,就是他书房里的茉莉花了。
    靠窗的那一角,阳光能照到一点。
    北京的冬天太冷,茉莉不开花。它缩成一丛小叶,颜色发暗,枝条上还有零星几个干瘪的花苞。
    有时候他批完文件,看一眼,会用水壶剩的温水往里倒一点。
    于是那花就一直留着。
    夜深时,灯光落在那盆花上,白釉反着光,几乎像雪的颜色。
    那天,是腊八,家里来了客人。
    他也并不意外。
    门一开,寒气便直灌进来。
    她站在门口。
    一身深灰色大衣,肩上落了雪,发梢也湿。但那种气度,却依然未改——整齐、克制、骄傲。
    “打扰了。”她轻声。
    保姆把门关上,没说话,悄悄退下了。
    书房门先是被敲了两下,推开,宋仲行抬头看了一眼。
    “稀客。”他说。
    她走进去,站在他面前,环视了一圈书房。
    “你得意了?”她问,语气温柔得近乎体面。
    宋仲行坐着没动,手指轻轻扣着茶盏。
    “我尽职。”
    他的语调平稳。
    “尽职?那是我父亲。”
    “我知道。”他轻描淡写,“更该尽职。”
    她的眼神终于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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