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终章)(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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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如何忘记?
    剜心剔骨,剥皮抽筋,还是寄希望于神话故事中,莱忒河的水?
    她想要忘记他。
    不仅是他。还有那个在他怀里哭、笑、赌气、活得彻底的自己。
    所以,要忘掉他,就意味着她要否认整段人生。
    那不只是心脏剜去,那是要连同时间一起焚毁。
    而人是无法和自己的时间和解的。
    这是爱吗?
    如果“爱”意味着温柔、理解、互相成全,那这绝对不是爱。
    可如果“爱”是一个人明明知道会毁灭,还是一头撞上去,还在残骸里一遍遍摸索那点熟悉的温度,那这就是爱。
    它像一棵被风折断的树。
    根还在地下,树干已经干裂,它不是活着,也不是死了。
    它只是在那儿。
    那不是爱留下的印记,是存在留下的痕。
    时间流淌过她的身体,那是一条看不见的河,从心口淌下去,流过她的胸腔、手腕、指尖,每一息的脉搏,也就是河流的潺潺。
    那里有一个人的名字。
    爱愿生啖其肉。
    恨至结草衔环。
    简随安以为,死亡,是答案,能让她忘记他。
    可她数完那一粒粒药片,放在掌心的时候,她又想起他了。
    没有逻辑,没有因果,只是下意识的想起。
    她的身体在记得他。
    她的记忆比她还忠诚。
    想起他的声音。
    那声“安安”。
    低低的,带着笑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落在她的颈侧,带着呼吸的温度。
    她忽然想,他现在在做什么,会不会也在某个地方喝茶、看文件,眉头微微皱起。
    他从不慌乱,从不失态。
    连她哭的时候,他都能从容。
    所以,她太想忘记他了……
    刺眼的白。
    她的喉咙发干,嘴里有苦味,胸腔里像塞着一团湿棉花。她试着动一动,连睫毛都沉得厉害。
    然后,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味。
    很淡的烟味,混着冷茶和一点檀香的味道。
    她还没睁眼,就知道是谁。
    她不想睁开。
    可意识已经往上浮,像被一只手强行拽出水面。她终于把眼睛撑开一道缝。
    他坐在床边。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还是他。
    连死都没能离开。
    她忽然觉得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的,是命运的,一点点消磨了她的骨血。
    她闭上眼。
    隔了几秒,才轻轻开口。
    “我想去澳洲。”
    她不想看他。
    也没有解释。
    仿佛那不是请求。
    而是唯一剩下的出口。
    他答应了。
    医院消毒水味太重,像是冷水泡开的铁锈,混着酒精和一点点甜腻的粉末气。一呼吸,整个人都被那股干净得过头的味道灌满。
    像在提醒她,这里不属于生命,只属于抢救回来的人。
    她想离开。
    他点头,说:“好,我们回家。”
    家?
    简随安看着他。
    她哪里还有家?哪里是她的家?是他给她的那间屋子?
    那不是家,那是她被收藏的地方。
    可她还能去哪儿呢?
    她想死,没死成,是天不收她。
    她父母不爱,命薄缘悭,人不怜她。
    她自堕迷津,阴司泉下,怕是连鬼都嫌她孽重。
    唯有的那么一点恩情,被她握住,当成救命稻草,也把自己赔了进去。
    她早已无处可去。
    夜深以后,整栋房子安静得过分。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客房的天花板有一条很细的裂纹,她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像一条干涸的河。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
    她不知道是自己留的,还是他故意没有关紧。
    那道缝里透出一点走廊的光。再远一点,是书房门下的一道灯影。
    他在。
    她知道他在。
    半夜,她真的醒了一次。
    不是噩梦惊醒,是突然心脏一紧,像是失重。她坐起来,呼吸有点急。下意识看向门口。
    灯还亮着。
    她怔了一下。
    几分钟后,书房那边传来一点动静。
    脚步声很轻。
    可简随安看见了光影的晃动。
    她知道他停在了门外,但没有推门,只停了一瞬。
    然后,他回去。
    夜晚,他们之间隔着一条走廊。
    不远,却像两岸。
    白天更难。
    夜里还能假装,假装是看护、是照顾、是她需要休养。
    可白天,光线是诚实的。
    窗帘半掩着,光从缝里斜斜照进来,在地毯上拖出一块温热的影。
    简随安坐在沙发上,膝上摊着一本书,却一页都没翻。
    宋仲行在不远处,看文件,笔尖偶有落下的声音。
    风吹过,窗帘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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