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笋时 第26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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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头落3
    姚宝樱的眼睛圆润乌灵,直勾勾地盯着窗后室内的绯袍青年。
    她平日大约会注意些。
    但除了那日早晨的囫囵一瞥,她从未这么近距离、这么清晰地看到张二郎穿官服的模样。
    多年前,她在山间捡到那独行的伶仃少年时,心中未曾没有美滋滋地做过梦:他皮囊这样好看,若是穿上官服,该多么俊,多符合她看的话本中的青天大老爷那种刚正不阿、光风霁月的形象。
    只是话本终究是话本。
    多年前的姚宝樱用切身体验明白,张文澜永远不可能是光风霁月的大官。
    如今,她看到他这副模样,一丝旧情难免勾得人心间惆怅。虽然旧日对他的期许完全错付,但有一点她却没错:穿上官服的张二郎,有一种与平日不太一样的气质。
    山鬼披了人皮后,怕被人发现自己的真面目,少不得束手束脚,端正典雅。
    因他这份收敛,他的气质变得孤高冷清,只可远观,不可亵渎。
    但此时姚宝樱便趴在窗口,目不转睛地“亵渎”他。
    张文澜坐在窗侧书桌后,被姚宝樱的骤然出现吓了一跳。然而细想一下,她的出现,又全是他设计来的结果。
    他让那些侍卫们天天跟着她、烦她,以她的性子,她本就坚持不了多久。
    他若巴巴与她在一起,她少不得狐疑,怀疑他有什么目的。那倒不如,让她来找他。他每日白忙活,新婚休沐假又常日在府上。她若不想与侍卫们整日缠在一起,少不得来找他。
    只是定下这个计划时,张文澜心中也几多踌躇:她会来找他吗?
    她对他的厌恶,可以输给她对侍卫们的不耐吗?
    张文澜赌了一把。
    在她的事情上,他握着一把骰子,下一把又一把的注。长桌上只有他一个赌徒,纵然十赌九输,但总有赢那么一两次的时候。
    身后那几位礼部来的老臣,吃惊地看着侍郎家中的新夫人趴在窗口和侍郎说话,几位老臣看得脸热。张文澜定下神后,掀起眼皮,迎视姚宝樱。
    一刻。
    两刻。
    三刻。
    张文澜暗暗挪了目光,瓷白的肤色染上一重很淡的胭脂色。
    他这样,身后的老臣们更加尴尬。
    几人干干地找借口:“二郎的风寒还没好,烧了这么久,看着真让人担心啊。”
    “是啊,二郎该多歇歇,是我等打扰了。”
    “二郎新婚,倒不必这样拼命。官署的事,有我们照看呢。”
    张文澜心中想,你们照看着照看着,说不定霍丘就和北周议和了;我可不希望战和决策由你们来定。
    此话不必多说,让张文澜脸上生温、让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自二人重逢,姚女侠要么看他看得偷偷摸摸,要么眼神飘离看也不看,恨不得在脑门上写“与你不熟”。今日却为何肯正大光明看他了?
    张文澜心中几动,面上十分矜淡:“小慈莫要胡闹。”
    几位老臣既然已经找好了借口,当即争先恐后地告退出门,把这间湖心中的书房让给这对新婚夫妻。有和高家相熟的,临走时,还朝姚宝樱笑了笑。
    姚宝樱自认为自己演戏诚恳、态度极佳,待送走了客人们,她一扭头,便看到张文澜手中捧着一卷书,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
    旁人一走,她便虎起脸,不愿给他一丝笑容了。
    张文澜心情却不错,一边翻书,一边与她说话的语气都温和几分,不像平时那样疏离:“旁人走了,你也不必再做戏。你有何贵干?”
    他说完,一顿,道:“我说‘有何贵干’的意思,是问你有什么事找我。”
    姚宝樱:“……”
    她瞪大眼睛,好是不忿:“你太瞧不起人了吧?我会连这么简单的话也听不懂?我也是读书的……我不过是大部分时间用来练武,认字读书才马马虎虎。你拿别人的弱势嘲笑,是不是不太好?”
    张文澜奇怪:“我何曾嘲笑你?”
    姚宝樱昂头:“你拿那么浅显的话来解释,我看你,就是瞧不起人,挑我的不好。”
    张文澜自书后抬眸,盯她片刻。他凉凉道:“我看你,就是胡搅蛮缠,寻衅滋事。”
    姚宝樱心头一惊,想他可太敏锐了。
    她口上笑:“难道我就不能是这样的人?难道我与你说两句闲话,你都没耐心?”
    她悄然观察他对自己的态度,显然心里仍怀疑他总抓捕自己的动机。
    眼下她是真看不出来他对她有丝毫余情。
    因他眼皮不抬,抑扬顿挫地开始:“长青——”
    “别别别!”姚
    宝樱被他吓到,跳起来伸手探身,捂住他嘴。
    他竟也不躲,温热的气息拂在少女掌间。他不容一丝不体面,被捂嘴,便收了音。然而姚宝樱仍感觉到他那气息拂在掌心的湿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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