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死的第三年 第15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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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人是没办法对活着的人负责的。”过了好半天,裴迹从喉咙挤出一声闷闷绵绵的絮语。
    沈亦谣睡不了觉,月光如瀑照了她一整晚,庭院里微风吹得杏子树沙沙作响。
    第二日一大早,裴迹之带着青黑的眼圈从床上爬起来。
    “嚯!”沈亦谣一见吓了一大跳,“你是鬼还是我是鬼?”
    裴迹之虚着眼睛,为自己选好衣裳,穿了件月白色的连珠纹锦缘边翻领袍。
    书房的院子里没什么人气,裴迹之这三年来不要人照顾,什么事都自己来。
    他照着铜镜为自己梳头,动作越来越暴躁,低头一看,檀木梳上细细密密缠了一堆头发。
    他迅速扯下梳子上的头发,团成团,小心翼翼瞧着周围,趁人不注意就往地上扔。脚悄悄移过去踩住。
    “藏什么呢?”背后传来一声鬼气森森的质问。
    裴迹之被吓得一抖,肩膀落下,重重地叹了口气。
    有什么事能瞒得住鬼呢?
    “梳头得这样。”沈亦谣从桌案上捡起木梳,将裴迹之柔顺黑亮的头发握在手心,“从发尾慢慢梳,把结梳开。”
    裴迹之的后背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弦,一点点感受着沈亦谣的动作。
    铜镜里他的头发在空中飘起,映出他的脸,唯独照不见沈亦谣。
    第21章“行家法!”
    “沈亦谣。”裴迹之垂下眼,熟悉的亲昵和旷远的回忆让他疼,心口犹如裂开一条巨缝,“你现在长什么样子?”
    “谁知道呢?”沈亦谣随口答道,“我照不了镜子,又看不了自己的脸。但是我还是摸过的,有皮有肉,不是白骨。”
    沈亦谣一面把裴迹之头发细细笼在手里,一下一下从头到尾缓缓梳着,想着别人看不见自己也是挺好的。毕竟自己是带病死的,死相不会太好看,要是青面獠牙的,少不了吓着人。
    “穿的什么衣服?”
    “红绫石榴裙,外头罩了件白色的笼裙,贴金的乳白紧袖小衫……”沈亦谣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下一抖,瞧见裴迹之青丝之下藏着一层白发,发根处白了一片,她不动声色地将头发束拢,悉心牵来一层头发将白发盖住,“穿着五色绣鞋。”
    裴迹之,他还这么年轻啊。
    手下的人眉头一皱,“这些年给你烧的衣服你穿不了吗?”
    “没收到呢。也许去了天上就能收到了。”沈亦谣在裴迹之发髻上一拍,“好了,去戴幞头吧。”
    裴迹之一边给自己缠着幞头,早起喝了几杯蜀中的浓茶,眼窝的青黑已消了大半,面色恢复了往日神采,“今日见完义恩公主,带你去西市挑衣裳好吗?”
    沈亦谣一愣,“我又穿不了。”
    “那你喜欢买吗?”裴迹之扬起唇一笑,像只狡诈的狐狸。
    沈亦谣缓缓眨了两下眼,眸光闪烁,“喜欢。”
    原来他还记得,自己喜欢买衣裳。
    “叩叩。”门环轻响。
    两人之间片刻的温情被打破,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沈亦谣猛退一步,一个弹射飞到了天上。
    “干什么?”裴迹之沉声。
    “国公爷叫你去祠堂一趟。”裴迹之的书童醉月恭恭敬敬答道。
    沈亦谣不由得一颤,脸色瞬时垮下,“你完蛋了。”
    去祠堂,必然不是什么好事。
    兴许昨日他们大闹大雁塔的事情,已经被梁国公知道了。
    沈亦谣心里有久远的不甘涌上来,其实梁国府,第一个对她释放恶意的人,是国公爷。
    他说沈亦谣,“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一语成谶。
    裴迹之没让沈亦谣陪着,三令五申让她不准过去祠堂。
    祠堂里也燃着香烛,列祖列宗牌位面前,梁国公身穿淡青紫云纹袍,一手执着拐杖,背对着裴迹之站着,像一只年迈的鹤。
    “父亲。”裴迹之朝那背影唤了一声,他一迈进祠堂,就猜到父亲要责问自己什么。
    “跪下。”梁国公没用什么力道,却重于泰山。
    裴迹之掀袍就“砰”一声跪下了。
    “你胡闹够了没有?”
    “父亲。儿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裴迹之垂着首,腰背挺得笔直,他身形本就挺拔,即便是跪着,也没有落下气势。
    “你当着列祖列宗,当着你大哥的面,也敢说一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梁国公转过身来,眉间皱纹锁得更深,香烟袅袅遮住了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惆怅。
    “儿子敢。”裴迹之优美的睫羽垂下,眼神坚定。
    “孽障!”梁国公深深吸了口气,胸口一口气差点上不来,“行家法!”
    几个家丁冲上来,从祠堂中取下廷杖,几双手瞬时把裴迹之按在地上就要替他去衣,裴迹之的幞头在混乱中被碰歪。
    “放手!”裴迹之脸抵着祠堂的地板,大喊出声,“我自己来!”
    裴迹之小心翼翼地扶正幞头,一点点剥去自己的衣裳。素色单衣贴着他年轻紧实的筋骨。
    他小时候一直很恐惧祠堂,恐惧家法,执行的廷杖他连看一眼都心头发紧。
    那不只是一顿杖责,那是父亲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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