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死的第三年 第16节(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的袍角。
    “啧。”沈亦谣罢了手,“那今日不便出门了,你好生在家里歇着吧。”
    “别啊。”裴迹之扯了扯自己衣服,整好幞头,“正事哪儿能耽搁呢?”
    事实上逞强是要遭报应的,裴迹之吩咐人套了驴车,自己却不能坐,侧躺在坐垫上,一手撑着头。
    驴车比马车更平稳。
    但还是回天无力,驴车一颠,裴迹之就忍不住轻“嘶”一声。
    好笑又可怜。
    沈亦谣悄悄坐过去,让裴迹之的头刚好叠在自己的膝上。
    要是能托住他就好了。
    她忍不住用手抚着裴迹之的帽脚,在手心一点点揉搓,把织物的纹路揉进手指之中。
    她前头确认过了,鬼魂连指纹都没有。
    指纹于生人而言,是每个人独一无二的确证。
    死了之后,却都一样。管你是王侯将相,还是草民白丁,生而为人的证据,都给你剥得干干净净。
    很新奇,也很无力。
    “沈亦谣。”裴迹之冷不丁地唤她,情绪不明,“你在心疼我么?”
    沈亦谣猛地一惊,手中动作顿时松开。
    幞头的帽脚轻飘飘落下,柔软地砸在裴迹之颈边。
    她很久没说话,在裴迹之看来是无声的否认。
    巍峨山门,白云观前大门紧锁。
    看门的两个十六七岁的女冠一见着裴迹之就面色通红,拿了拜帖低头抿着唇偷笑。
    收了裴迹之的拜帖,进去不到一刻钟,就带着拜帖出来了。
    “观主说不见。让你滚回去。”
    滚回去三字说得尤其重,明显是有授意着重强调。
    沈亦谣眉头紧锁,趴到面露难色的裴迹之耳边,“你怎么得罪公主了?”
    裴迹之挠挠头,有几分尴尬,“你出殡那天,公主来给你做过路祭。”
    沈亦谣一惊,“啊!那我可真是极尽哀荣,死得其所了。”
    “她把我爹和我训了一顿。”裴迹之嘴角一抽,“说你的葬仪排场太小了。”
    “能有多小?总不能草席一裹扔乱葬岗了吧?”
    裴迹之头疼欲裂,谁能想到自己的亡妻死后还能回来责问自己葬礼为何没大办呢?
    “当时崔皇后去世不久,适逢国丧。不能大操大办。你去世时我身无官职,不能以命妇之仪下葬。已经是民间的最高规格了。”
    何况那时候他夫人新丧,终日神不守舍,还要打起精神来为沈亦谣操办丧事。
    沈亦谣冷冷瞥下一眼,哼了一声。
    裴迹之知道她怪罪自己没早日入仕,赔了个笑脸,忙不迭贴上来,“不过我一升上五品,就给你求了追赠诰命。”
    沈亦谣往旁边退了一步,手中红绳绷成一条直线。
    幽幽叹了一声,“去求笔墨过来,看看公主能不能看在我的情面上,放我们进去。”
    山门前两个看守的女冠,就这样看着梁国公世子站在远处槐树下,牵着一条红绳,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低眉哈腰。
    没一会又带着拜帖回来了,往门口随意一站,身姿挺拔如一株修竹,眉宇间倜傥风流,“请道长再代为通传。”
    样子倒是好,可惜是个傻子。
    女冠眉头一拧,便要发作。
    “务必请观主看过拜帖再为答复。”裴迹之嘻嘻一笑,“似是故人来。”
    终究二人还是进去了,白云观几乎占据了半山,雕梁画栋,穷奢极其。
    白云观今日闭锁,无人参拜,廊下只有一人一绳徐徐走着。
    裴迹之在屡次被路过的翩翩儿郎侧目而视之后,终于发现有些不对劲。
    他揉着自己的右肩,转头回去看刚刚那俊美书生,眼里有困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吧。”
    擦肩而过的时候,被人怒目而视,甚至被人故意撞他的肩膀。
    沈亦谣哈哈仰天一笑,扯了扯红绳,让裴迹之快走,“谁让你姿容昳丽,他们以为你是来抢活路的。”
    还没走近,便听见登极殿里鼓乐声声。
    厅里正有三个穿锦袍的公子演奏,一人手抱琵琶,一人吹笙,还有一人手执双剑,正在跳公孙大娘创的剑器浑脱。
    殿里四处挂着绣金的青白纱幔,纱帘因公子的舞姿被随风卷起,缱绻而动。
    裴迹之的脸色越来越不好。
    “裴郎中,有求于本宫,为何不敢上前?”纱帘背后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影斜倚榻上,一手撑着脑袋,女声慵懒,却威严万分,掷地有声。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