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云 第21节(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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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壑低下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不知要如何说,才能不再惹她生气。
    “我和殿下说,你是个好儿郎,让她再不同你闹脾气。”凌敖抽出手,拍了拍他手背,“我作亡魂也会全力护佑大人。”
    薛壑俯身跪首,磕了个响头。
    前路茫茫,很快又将剩他一人。
    “忍辱负重难,慷慨赴死易。外翁老了,容易的事就让我来吧。”凌敖扶起他,将灯笼放在他手中。
    一点微弱灯火,亮在无尽黑夜中。
    “好好走。”
    ……
    凌敖因见薛壑而激动愤恨,欲要冲进府门撕咬,最终被禁军的人一脚踢折膝盖,伏身在门口,头顶着地,满额青筋爆出,双眼布满鲜血,唇瓣张合已发不出声响,似走到尽头再无作用。
    世人瞧着,多恨啊,将死还在谩骂、斥责。
    唯有薛壑看懂他一遍又一遍缓慢重复的口型。
    他说,“好好走。”
    人已经被拖入宫门,府门口留下星星点点的血迹,侍从正在打扫。
    薛壑不知何时入的书房,正低头查阅近日来薛九娘的课业。书简在一刻钟前翻开,至此再无翻动。阅书的人低着头,目光落在字迹上,却是眼神游离,魂飞天外。
    他这日这个时候过来,无非就是想再见凌敖一面,将最后的戏演完。
    从熙昌元年,他领五万兵从益州出,勤王却又索要权柄起,新帝一党对他便怀疑又忌惮。
    紧接着熙昌三年八月的人熊事件,四年年末的大皇子落水事件,桩桩件件让他或被动或主动地周旋于阴谋的漩涡中。到今日,新帝三子皆亡,凌敖以身相殉,洗尽他身上猜疑。算告一段落,是他短暂的胜利。
    但他,却半点没有舒畅的感觉,反而阵阵心悸,足踩不实,手握不牢。随呼吸起伏,口腔中弥漫血腥气。
    徐敏,何清,充作何清亲友的十余人,皆是他薛氏豢养的暗子,死对他们而言是证道;凌敖乃为报仇而死,更是死得其所;至于明烨三子,既然有了为君的父亲,便算天家之子,天家子生来带着政治色彩,无人不辜。
    死的每一个人,他都寻到了合理的解释,以此告诉自己无甚可惜,无甚可怕,无甚值得他多思、多想、多虑……他不是没杀过人,早在十三岁那一年,于益州边境巡防时,就已经长剑饮血;后来领兵去青州,更是射杀贼寇无数,血染战袍。但是、但是不一样,巡防、增援皆有尽头,五日,三月,一年,都有个数,都是泱泱好多人随在他身畔。何如眼前路,来去无人伴,漫长无尽头。
    “阿兄——”
    眼见他面色虚白,书简从打颤的手中话落,江瞻云忍不住唤他。
    薛壑长睫颤了两下,掀起来,定定看着她。
    他心悸剧烈,喉间腥痒,缓了片刻将书简略略扫过一遍,方开口道,“字写得乏力了些,还有个别错的,可是方才被吓到了?有空再练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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