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未有过实战经验的各族子弟,用最惨烈的方式验证了何为“纸上谈兵”,就这样葬送了他们自己的命。
    家族嫡系被重创,王昌自从接到战报起,便再也没来上朝,称病在家。陈伯夏虽一直在上朝,但整个人比往日枯瘦许多。
    瓦加一个士族大家,并非都是以雷霆的血腥手段,温水煮青蛙这样的方式,亦是屡见不鲜。
    剩余的私兵无法再作为武力方面的筹码,王、陈府中豢养的门客,因见主家前途黯淡,开始寻由告辞,另投他处。
    最致命的是,族学之中,如今竟找不出一个能撑起门楣的年轻子弟。
    传承,在此刻出现了可怕的断层。
    失去了私兵部曲的护卫和嫡脉的支撑,曾经的巨擘,已能预见缓慢却不可逆转的凋敝之路。
    王、陈两家遭遇的变故,意味着他们失去了干预地方,威胁皇权的硬实力。而嫡系子弟的死伤,则等于宣告了他们在未来数十年的朝堂斗争中,将陷入无人可用的绝境。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纵然王昌、陈伯夏二人仍身居高位,也不过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皇帝不需要再亲自出手,只需静待时光流逝,这两棵内部已被蛀空的大树,自会慢慢倾颓。
    士族全部倒台,这对赵云甫而言,未必是一件好事。
    早朝后,对于未来的局势,那份能预料到的重压,让赵云甫无法安心在东观阁待下去。
    他摆架去了春棠园,企图借秋日美景驱散胸中的沉重。
    园中并未有秋天的萧瑟,反倒是另一番才藻艳逸景象。
    金色的菊花团簇锦绣,火红的枫叶绚烂比傍晚的云霞色彩更加绮丽,空中桂花香气阵阵。日头正盛,鹅卵石小径上的光影被微风带着浮动起来,宛若皮影戏一般活灵活现。
    这满园生机落入赵云甫眼中,却催化出截然不同的心绪。
    这勃勃生机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而今士族已无翻云覆雨之力,严岳一家独大的局面,已然铸成,不可阻挡。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攫住了他,制衡的棋盘被打碎,士族已是无牙之虎,杨度一派言官根基不深,谁能还跟几乎手握所有兵权的严岳叫板?
    段廷宪手握的玄策军么?区区不到人马,怎么跟三十万大军的严岳抗衡,北崖军战绩远在玄策军之上,谁能打得过?
    跟在赵云甫身后的冯常侍,将他的忧虑尽收眼底。
    待其他随从被无声挥退至恰当的距离,冯常侍才小心翼翼说出自己心中想法:“陛下,在老奴看来,严都督这些年来,唯有过以下犯上的举动,有时就是人执拗了些,有些自傲。陛下或许……可稍宽心怀,不必如此忧虑。”
    赵云甫步履沉缓,手指一颗颗拨过手里的琉璃佛珠。
    园内寂静,只余珠串相叩的细微清响,一声,又一声。
    “他手握的重兵,不是圣旨、兵符就能约束。”
    良久,皇帝的声音才在寂静中荡开:“北崖军是他一手拉起来的军队,先帝曾赋予他的特权,导致他能不受朝廷粮草供养,加上他擅长以战养战,旗下人对他更是对言听计从。北疆将士只知有他,不知有朕。这意味着他在底层军士中拥有朕都无法比拟的号召力。他如今的权势,并非朕的恩赐,而是他在尸山血海中实打实拼杀出来的,带着天然的合法性。”
    这就是严岳跟其他武将不同之处,北邺整体实行的是募兵制,但严岳的军队在先帝当初为了控制士族的影响下,走的是府兵制跟募兵制结合体。
    北疆是他的大本营,说他是大都督,更不如说他是北疆的土皇帝。
    “士族倒了,放眼朝堂,再无一人可与之制衡。是朕……亲手为他扫清了所有障碍。”说到此处,赵云甫语气带着自嘲的叹息:“这制衡的棋局,走到最后,竟成了朕为自己设下的,绝杀之局。”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