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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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耳畔突然出现了琴弦般的颤鸣。
    林杳仰头望向百里昀消失的方向,却见道道雨线,百里昀的背影正在雨帘中坍缩成一道灰痕,而她耳垂突然一轻——嵌着珍珠的耳坠子在空中划出冷光,坠落在地。
    “啪嗒嗒嗒……”
    “啪嗒!”
    “啪嗒!”
    “啪嗒!”
    ……
    雨线之下,县衙之外,棍风先于惨叫撕裂雨幕。
    “犯妇徐氏,勾结河工克扣料银……”杨知县的声音穿透雨幕。
    棍棒次第落下。
    徐煮冬的膝盖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血痕,汗珠混着雨水砸进身下蜿蜒的赤色溪流。
    当第四根肋骨在棍棒的钝击下发出裂响时,她咬住嘴唇尝到了锈味。
    “啪嗒!”
    “啪嗒!”
    “啪嗒!”
    “啪嗒嗒嗒……”
    景从弯腰从地上捡起来了蹦跶个不停的珍珠。
    “景从。”林杳接过景从递过来的珍珠,指尖异常凉寒,“发生什么事了?”
    “无事。”
    “有事!”林杳突然提高语气坚定地说,“他遇到了什么事?”
    “当真是无事。”
    “百里昀不让你说的?”
    “不是。”景从回答,“公子从前一直吩咐我,少夫人问什么我便答什么,不可隐瞒,只是确实无事。”
    “再说了少夫人。”景从宽慰她,“你也是知道公子的,若是有事,他能写上上百份放妻书。”
    林杳怔忪地看了看手中的珍珠,一时间也不确定自己方才奇怪的感觉了。
    “是吗。”她喃喃道,“说起来这雨也下了许久了,从那日分别,我已未见煮冬多日了。”
    “若夫人着实心慌,不若去寻煮冬姑娘说说话吧,兴许会好一些。”
    “也好。”
    林杳望向了雨幕,天外的细雨渐渐变成了倾盆大雨。
    县衙东墙的爬山虎在暴雨里疯狂抽搐,藤蔓倒影映在徐煮冬涣散的瞳孔里。
    “徐氏已认罪——”杨知县的声音像是从浸水的卷宗里浮起来一般,“画押——”
    血水漫过徐煮冬的裙裾,染血的指甲抠进青砖缝隙,恍如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苇草。
    人群散去,衙役归衙,周遭寂静,她在血泊中抬头,涣散的视野里,她看到了重重门槛。
    还有……
    林杳……
    她怎么来了?
    血珠在积水中晕成胭脂色的雾,映出林杳骤然苍白的脸。
    徐煮冬破碎的脊骨从粗麻衣下刺出,像条被剥了鳞的鱼。
    “阿杳……”血沫从她唇间涌出,“那儿……”
    林杳泪眼朦胧地顺着她涣散的目光望去,悬挂刑具的榆木架上,那枚刻着“冬”字的木牌正在雨中摇晃。
    “收好它……”徐煮冬几乎是用气音说道,“若是……李公子找来了,你便,你便替我同他说……我……我反悔了。”
    “不要我不要!”林杳的绣鞋浸在血水里,青缎面洇出暗红斑纹,“你要说自己说!我扶你起来,起来……”
    榆木架在风中吱呀作响,雨丝斜穿过刑具间隙。
    “他们逼我认罪……”徐煮冬撑起力气来抓住的指甲掐进林杳手臂,“杨知县……”
    檐角铜铃在风里叮当,远处传来梆子声,时光回溯至几日前……
    杨知县将鱼形木牌推过檀木桌,烛火在“冬”字刻痕里投下阴影:“徐姑娘可知,午间令尊验尸时突发癔症?”
    他忽然掀开墙角麻布,露出徐老爹青紫肿胀的脸:“说是误食了河豚肝。”
    徐煮冬撞翻圆凳扑过去,指尖触到父亲脖颈的瞬间,杨知县的声音如毒蛇缠颈:“本官备了上等棺木,若姑娘肯在这份供状画押……”
    他尾指轻轻勾起另一张覆尸布,露出下方草席裹着的幼童尸体——是徐家隔壁卖炊饼的孙寡妇独子。
    “听闻你娘三日前给孙寡妇送了条鳜鱼?”他忽道,“那孩子今早便上吐下泻,你说奇不奇怪?”
    “我不认!”徐煮冬目光坚定,“我没做!我不认!”
    杨知县叹着气摇了摇头,捏着颗带血的牙齿轻笑:“徐姑娘猜猜,这是从孙寡妇儿子牙床里挖出来的,还是……”
    他忽然掐住徐煮冬下颌:“从徐仵作嘴里撬下的?”
    几日后,公堂之上。
    “罪女徐氏,你可认罪?”惊堂木震落梁间蛛网。
    徐煮冬望向堂外,孙寡妇正抱着孩子尸体哭嚎。
    “我,不,认。”她回过头,一字一顿地说。
    此刻雨停,林杳跪坐在积水之上,回头终于看清木牌背面细若蚊足的刻痕——徐煮冬告诉她那是李公子的刻痕。
    “我拗不过他们……”徐煮冬的声音细若蚊吟,“所以……我认了,只求阿杳帮我……帮我护住我娘……”
    她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破碎的脊骨突兀地支棱着,像被风雨打折的竹枝。
    县衙的灯笼在转角亮起,林杳擦干眼泪将木牌塞进衣襟。
    县衙之内,铜盆里未燃尽的卷宗被夜风卷起,灰烬扑在杨知县的皂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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