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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素慢慢地踱步进去,她走得很慢,鞋跟磕在地砖上,一声一声,钝钝的,像在丈量什么。
    关槿像上次那般没招呼她,只顾自地斟杯水。
    “怎么了?”
    她懒散地靠上桌沿,腰肢软软地塌下去。
    “又来我这里找妹妹?”
    她冲池素勾嘴角,唇线弯起来,眼底却没多少笑意。说完这句,她又佯装遗憾地垂下眼睫,声音拖得慢悠悠的,
    “那你宝贝妹妹今天可不在我这里。”
    司机瞅眼老板的脸色,还好还好……没什么太大的波澜。
    “我当然知道我妹妹在哪里。”
    池素冷冷地剜她眼,开口道,
    “我今天就是来找你的。”
    “哦~找我干什么?”
    关槿还以为对方有什么急事,于是收敛起诙谐的神情,摆出接客的礼貌姿态,站得稍微端正了那么点。
    “我要你和小羽分手。多少钱都可以。”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
    关槿一条手臂环住腰,另一只手的手肘架在这条手臂上,手心里还擎着那只玻璃杯。杯沿抵住下唇,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她的视线越过杯口,落在池素脸上,似乎正在消化这句话。
    半晌,她终于笑出来。
    那笑容起先只是嘴角微扯,然后弧度慢慢扩大,露出点齿尖。
    她没有出声,只是肩膀轻轻地抖动,笑得整张脸都生动起来,眉眼弯弯的,眼底那点疏淡的凉意被笑意冲散了,露出底下某种复杂的东西。
    没想到多年前做的梦居然成真了。
    她以前老幻想能撞上个富家小姐,然后被她恶毒的后妈找上门,恶狠狠地扔给她笔巨款让她滚蛋。
    她那时候想得很清楚,钱到手就走,绝不拖泥带水,管她什么小姐不小姐,钱比人实在。
    现在这个幻想正站在她面前。
    池素迷惑地歪歪脑袋,在揣摩关槿的想法,对方脸上不只是高兴,更多的是某种荒诞的滑稽感,她见关槿撂下水杯。
    玻璃磕在桌面上,发出声脆响。
    “小羽还真没抬举你。”
    她说,
    “姐姐你确实挺可爱的。”
    ?池素的五官难得失控地拧在一起,脸上所有流畅的线条都混乱起来,朝着不同的方向扭曲,那种表情很复杂,不只是愤怒,更多的是某种使不上劲的恶心和憋闷。
    像她狠抽对方一耳光,结果对方舔舔她的掌心。
    无理取闹的让她难以置信。
    关槿见对方这副样子,心里舒坦不少,也算出口前几次见面池素高高在上的恶气。
    “把这儿当小说呢?再说了,我要是真图钱,我现在也不住这儿了。”
    她抬抬下巴,示意这间屋子——窄小的客厅,简陋的家具。
    “别自己心眼小,就以己度人,觉得别人也心眼小。”
    ?我去了。司机吞口唾液,她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池总气得都在发抖了,能不能别说了!欺负我一个打工人很好玩嘛!
    这不能怪她。
    池总实在过于让人害怕。
    那天也是在车上,池总坐在后座翻文件,翻着翻着突然停住,把手里那沓文件从车窗处唰啦声扔出去,几十页纸散了一地,白的,黑的,密密麻麻的字。
    司机从主驾驶看到下属狼狈地去捡,那人蹲在地上,一张一张地捡,有的纸被风吹跑了,还要追上去捡。
    池总坐在后座,车窗还开着,风吹进来,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看着那人捡。
    司机刚开始来池家担任接送池总任务的时候,还觉得对方这个面相应该好打交道,虽然眉眼间带点冷,但五官细巧,反倒有点忌惮小羽,那时候的小羽又瘦又高的,而且头发五颜六色,性格恶劣,嫌弃和不耐烦全都堂堂正正地摆出来。
    有回司机接她放学晚五分钟,她上车就嘟囔,
    “你怎么才来啊我等老半天了太阳晒死了你知道不知道啊。”
    声音又尖又脆,像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往外蹦。
    吓得她连忙道歉,对方也的确就抱怨几句,然后就没声了,她偷偷从后视镜里觑大小姐,结果小姑娘举个镜子正对着自己照,左看看,右看看,用手指拨拨额前的碎发,又抿抿嘴唇,刚才那点怒气早没踪影,显然是沉浸在自己的美貌里无法自拔了。
    后来真相处起来,司机觉得这孩子真是单纯得和细胞没什么区别。
    虽然爱生气,但人也好哄。今天因为同学说了她句不高兴,明天因为老师点她名不高兴,后天因为考试太难也不高兴。不高兴的理由五花八门,但发作的方式千篇一律——摔书包,拉脸,叽叽咕咕几句。
    可她只要上了车,把那些不高兴的事儿往外倒,司机顺着这位大小姐的话接几句,“哎呀太过分了”“就是就是”“那也太不像话了”,小羽就能立马阴转晴,重新活泼得叽叽喳喳跟只小鸟似的。
    池素就不一样了。
    一来司机这么多年都没揣摩明白池总喜怒哀乐的缘由——那张脸总是平的,冷冷的,叫人看不透。她高兴的时候是这样,不高兴的时候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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