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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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涌上一阵狂喜。
    她幼时曾随阿娘在舅舅的药铺子里待过一段时日,识得些生僻的草药。而有一味形似水仙的花草,名唤马醉木。
    再烈的马,一旦服食了花蕊中的汁液,不出半个时辰,便会四肢僵硬、形同深醉。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裴璋母亲的花房中会有大量马醉木的种子。她偷偷拆取了袖珍的花壶,又费尽心思将花液滴进去保存好。
    这汁液必定是有异味的,故而她添在了牛乳之中,却不想事情这般顺利,裴璋轻而易举就咽了下去。
    唯恐惊动了旁人,阮窈走得匆急,衣袖拂到了石桌,酱料和茶水应声而倒,又缓缓在他素白的衣袖上晕开。
    *
    阮窈知晓,佛寺中的水陆法会一办就是七天七夜,如此才称得上是功德圆满。
    佛门法事繁冗,法会期间,寺里香客也会比平日要多上数倍,人多手乱。
    裴璋对她做出这般无耻之事,可也只是于她而言,他在旁人面前仍是个谦谦君子,且又与住持是旧识,终归要顾忌几分。
    她要赶在裴璋醒之前寻到妙静和住持,再想法子避过他的耳目,跟随某个香客一同下山离开,再也不回来。
    山顶的雪积得厚重,可愈往山下走,沿路的雪便愈发稀薄了。雪在缓慢地消融,却比前几日正下雪时更为严寒,鞋袜也很快就被雪水浸湿。
    阮窈片刻也不敢停留,身子冻得发颤,面颊上却因激动而浮起红晕,踏在雪上的每一步都令她感到欢喜。
    脚下终于不再是严灵院冷冰冰的地砖,而是松软的雪,跺一跺,便飞起细密的雪沫子。
    只是雪路并不好走,她顾着去辨远处的路,脚下忽地被石子绊了一下,摔扑到了雪地中。
    所幸衣裳穿得厚,阮窈很快又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渣,毫不犹豫地继续朝着山下跑。
    冬日里昼短夜长,离开这儿久了,她的记忆也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待她好不容易找到路,跌跌撞撞跑到山门前,暮色已然垂落了大半。
    零星的香客正从门内走出来,她望着身前昏黄的光,恍如从阿鼻地狱倏忽回到了人世间。
    阮窈深吸了一口气,若无其事地向寺里走,像是一名来此敬香的富家娘子。
    她将面容掩在厚实的斗篷里,特意寻窄路而行,循着月光摸去了寮房。
    “咚咚——”阮窈颤着手,叩响房门。
    不多时,柴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穿着青灰色佛衣的女尼面色疑惑,正站在门后。
    “妙静姐姐……”阮窈的声音干涩发哑。
    女尼第一眼似是并未认出她,闻声却瞪大了眼,随后呆呆地张着嘴。
    “……窈娘?”妙静有些迟疑。
    不过一年光阴,于她而言却漫长得很,寄居在山寺里的日子如今再回想,当真是犹如隔世。
    然而妙静却不曾有什么变化,唤她的声音也与从前并无两样,更衬得这数月来的记忆像是一场梦。
    “求姐姐帮我……”阮窈眼眶发酸,伸手便去拉她的衣袖,哀哀求道。
    *
    裴璋生辰携着阮窈去山亭,又在亭中烤肉,早就知会了身边的人,非传召不得打扰。
    深山少人,且他极少有这样的兴致,重风和重云自然也回避开了,并未像往常一般跟随在旁。
    直至黄昏时分,重云才隐隐感到不对劲。
    他隔着山石眺了一眼,瞬时变了脸色,再顾不得避讳什么,疾步来到亭中。
    炭火早就熄了,裴璋伏在石桌上昏睡不醒,面色冻得一片青白,衣衫上还沾染了几片棕黄色的污渍,尤为醒目。
    而阮窈哪里还有半个影子,只怕早都跑了半日了。
    重风紧随其后而来,见此情形也是惊愕地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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