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钟(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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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然后是冷。
    刺骨的冷,像沉在深海底,四面八方都是水压,挤压着胸腔,每一次试图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右胸口的位置,有一个灼热的、不断抽吸她生命和热量的黑洞。
    声音很远,又很近。
    引擎的咆哮,金属的碰撞,雨水击打车顶……还有一个声音,穿透所有喧嚣,直接凿进她逐渐涣散的意识里。
    “……不准睡!听见没有!”
    是大哥。
    声音哑得厉害,发抖,可她从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愤怒?恐惧?还是……绝望?
    她分不清。
    她只觉得好累。身体很重,又很轻,像要飘起来。黑暗很温柔,诱惑着她沉进去,放弃抵抗。
    可是不行。
    她答应过二哥……要回去的。要和他一起……面对……
    还有大哥。
    她替他挡了那颗子弹。很奇怪,扑过去的那一刻,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没有复杂的伦理挣扎,没有这些年纠缠不休的爱与愧。只有最简单、最原始的念头:不能让他死。
    现在,这个念头还在顽强地燃烧,像风中残烛,却死死拽着她,不让她彻底坠入黑暗。
    身体被颠簸着,一只滚烫的手死死按在她右胸的伤口上。压力加剧了疼痛,却也带来一种诡异的、真实的存在感。
    “看着我。”
    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她努力想掀开眼皮,好重。视野里只有晃动模糊的光影,还有他紧绷的下颌线条。
    “你想跟你二哥说话吗?”
    ……二哥?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刺入混沌。心底某处传来细密的、熟悉的抽痛,混杂着无法言说的依赖和背德的羞耻。那个在异国他乡的深夜拥抱她、引诱她、让她沉沦又给她虚幻承诺的人……
    “他在等。别让他等。”
    等?
    她忽然想扯动嘴角,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二哥……如果知道她是为了大哥变成这样,会怎么想?那个玩世不恭、看似什么都不在乎的二哥,会愤怒,还是会……难过?
    混乱的思绪被剧烈的颠簸打断,然后是刺耳的刹车声,刺目的灯光划过眼皮。
    身体被凌空抱起。冷雨打在脸上,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她落入一个坚实却颤抖的怀抱。他的心跳快得吓人,隔着湿透的衣物和她的鲜血,重重擂在她的耳畔。
    咚。咚。咚。
    像战鼓,也像挽钟。
    她被放在冰冷的平车上,滚轮飞速转动。头顶的光线变成一条条惨白的线,飞速掠过。嘈杂的人声,器械碰撞声,有人用力掰开她死死攥着什么的手——她不知道自己在攥着什么,也许是他的衣角。
    “血压持续下降!”
    “准备手术室!快!”
    “建立静脉通道,加压输血!”
    声音忽远忽近。冰冷的液体注入血管,带来些许虚幻的暖意,但胸口那个黑洞的吸力越来越强,寒冷从四肢百骸蔓延上来。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起,却没有想象中的恐慌。只有铺天盖地的疲惫,和一种深重的……遗憾。
    还没跟二哥说清楚。
    还没真正开始她想要的自由人生。
    还没……好好看看大哥最后一眼。不是隔着兄妹的界限,不是怀着隐秘的愧疚,只是……看看他。
    眼前最后的景象,是手术室冰冷的无影灯,和医护人员快速晃动的蓝色身影。
    然后,一切感知被强行剥离。
    她坠入纯粹的、无梦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已是永恒。
    一点微弱的意识,像深海里浮起的气泡,挣扎着向上。
    痛。
    首先是尖锐的、无处不在的痛,从胸口辐射到全身。然后,是沉重的束缚感,口鼻似乎被什么堵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发出粗糙的声响。
    耳边有规律的、单调的“滴滴”声。
    她想动一动手指,却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
    “……生命体征……稳定……”
    “……观察……”
    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她努力集中残存的意志,试图冲破这片混沌的泥沼。
    眼睛……睁不开。
    但嗅觉似乎先一步恢复。消毒水刺鼻的气味,还有……一丝极淡的、熟悉的冷冽气息。不是二哥身上那种张扬的木质香,而是更沉静、更克制,像雪后的松柏,混杂着一点……血腥味?
    他在这里。
    这个认知,比任何镇痛剂都更有效地刺穿了迷雾。
    大哥。
    他还活着。
    那……就好。
    紧绷到极致的某根弦,悄无声息地松开了。更深的黑暗涌上来,包裹住她。这一次,不再有遗憾,只有无边无际的虚脱和……安宁。
    急救推车的滚轮声、医护急促的脚步声、仪器报警的嗡鸣……所有声音都在那扇自动门合拢后变得模糊不清,隔绝成另一个世界。
    张靖辞站在空荡的走廊中央,如同一尊被雨水和血水浸透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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