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明末 第714节(1/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十二月二十八日。
    子时三刻。
    南京。
    夜色深沉,万籁寂静。
    夜色为这座曾经作为大明帝国首都数十年的宫城,蒙上了一层幽深莫测的帷幕。
    白日里庄严巍峨的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此刻在墨色天幕下静默矗立,显得格外森严冰冷。
    飞檐枓栱在月色下投出扭曲的暗影,檐角的脊兽凝着霜华,如同守护着某种即将消逝的宿命。
    北风呼啸着掠过空旷的丹陛与御道,在重重殿宇间卷起一阵阵刺骨的寒意,吹得檐下孤零零的灯笼摇晃不定,在宫墙上投下破碎而凌乱的光影。
    文华殿、武英殿、文楼、武楼,这些曾经运筹帷幄、讲经论史的枢要之地,如今在冬夜的黑暗里不见灯火,唯余清冷。
    漫长的宫廊间,只有几个值夜的老宦官蜷缩在角落。
    他们浑浊的眼眸低垂着,守着微弱的灯焰。
    与这座皇城一同,等待着注定到来的结局。
    暖阁内,炭火在兽耳铜炉中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里的沉重与寒意。
    朱聿键平静的坐在铺着黄缎的御座之上,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依旧保持着天子的威仪。
    暖阁之中,内阁辅臣们尽皆垂首,等候着朱聿键,最后一次行驶皇帝的权力。
    朱聿键的指尖微微颤抖,轻轻的拂过了身前御案之上那封刚刚书写完毕、墨迹尚未全干的诏书上。
    诏书的卷首,一行行文字清晰的映入了他的眼帘。
    “朕闻天命靡常,惟佑有德。仰惟太祖高皇帝扫清胡元,肇基华夏。二百七十五年历数攸归……”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字句,每一个字都像是有千钧之重,压得的呼吸越发的沉重。
    终究……
    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这个念头在朱聿键的心头缓缓滚过,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沉重,也带着一丝早已预知的疲惫。
    川陕光复。
    纷乱的天下,重归一统。
    这是,何等的煊赫武功。
    捷报传至南京,举城欢腾……
    不,是举国沸腾。
    也正是在那万丈荣光之下,陈望从权倾朝野的燕国公,正式晋位成为了——燕王。
    燕王!
    自太祖高皇帝开国以来,已有二百七十五年。
    这二百七十五年间,无论是开国勋贵还是中兴名臣,从未有过任何一位大臣,能在有生之年被晋封为拥有封国、形同古之诸侯的王爵。
    这不仅仅是一个爵位,这是一个信号,一个比任何刀剑都要锋利的信号。
    随着陈望晋位燕王,他那本就如日中天的声望,彻底达到了无人能及的顶峰。
    于是,劝进之声如潮水般涌来,从朝堂到军营,从士林到市井,天下鼎沸,四海瞩目,八荒共推。
    那已不是暗流涌动,而是滔天巨浪,是万众一心的民意,是天命所归的具象。
    劝进之声天下鼎沸,四海瞩目,八荒共推。
    这已不是暗流,而是淹没一切的滔天巨浪,是裹挟着所有人的大势。
    他知道,不是陈望迫不及待,而是大势如此。
    时势推着陈望,也推着他,一步步走到了这御案之前,这诏书之侧。
    时代的洪流裹挟着个人的命运。
    被时代裹挟的命运只能随着时代沉浮。
    朱聿键闭上了眼睛。
    眼睑合拢,遮住了外界的一切,却阻不住脑海中翻涌的过往。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
    知道自己是一个傀儡。
    从被陈望麾下甲士从“请”到南京之时。
    在那场仓促却无人敢质疑的登基大典上,穿上这身仿佛带着无形枷锁的龙袍时,他就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位置。
    龙椅之下,那位身形挺拔、目光锐利如鹰的将军,才是这南京宫城、乃至这江山真正的主宰。
    陈望的身影,如同此刻窗外摇曳的树影,无处不在,笼罩着这座宫殿的每一个角落。
    朱聿键深深的知道。
    若是没有陈望。
    这天下,不知道会败坏到何种程度。
    万民军席卷南国,所向披靡。
    李自成盘踞川陕,割据一方。
    清军的铁蹄踏破了九边,攻陷京师,威压北国。
    那时的大明,已是风雨飘摇,山河破碎。
    谓大厦之将倾。
    诏狂澜欲既倒。
    是陈望。
    以雷霆之势扫荡万民军,光复南京,重统南国。
    而后陈望厉兵秣马,挥师北伐,硬生生将不可一世的清军主力击溃于中原,收复了故都。
    孟塬镇一战而破顺军二十万大军,旬月之间,神兵电扫,川陕光复,天下一统。
    这些功绩,一桩桩,一件件,都清晰的印在朱聿键的脑海里。
    他并非昏聩之君,他看得到这糜烂的江山是如何在陈望手中被强行缝合。
    看得到那支原本可能彻底倾覆的华夏舟楫,是如何被陈望以强腕稳住。
    他更知道。
    他知道大明早已腐朽不堪,积重难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