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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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张脸……确实好看,灵动又活泼。
    许久,她伸手,关上了窗户。
    将初冬的寒意,与隔壁隐约的喧闹,一同隔绝在外。
    书房内重归宁静,只有灯花偶尔轻微爆响。
    她回到书案后,手指在紫檀木匣的锁扣上停留片刻,终究没有打开。
    第7章 该是能消停几日了
    腊月十二,晨。
    青石镇还笼罩在冬日特有的、灰蒙蒙的雾气里,茶馆的老伙计刚卸下第一块门板,就看见一道绯红色的身影,风风火火地从长街那头卷了过来。
    是楚昭。
    她清了清嗓子,气沉丹田,对着沈家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开始大声“朗诵”。
    “致——清——辞——!我——的——光——!”
    第一句出来,就像往寂静的池塘里砸了块巨石。
    沈家隔壁的窗户“吱呀”开了一条缝,又迅速关上。
    对门卖布的寡妇从二楼探出头,睡眼惺忪,看清是谁后,嘴巴张成了圆形。
    早起挑水的老汉脚下一滑,差点把水桶扔出去。
    楚昭浑然忘我,继续深情并茂:
    “初见你时心慌慌,就像兔子遇见狼。”
    “噗嗤”不知哪家院墙后传来压抑不住的喷笑声。
    沈家宅内。
    沈清和正在用早膳,一口粥刚送到嘴边,就被这石破天惊的“诗句”呛得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她、她又来了,还、还跑到正门来了,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沈父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捻了捻胡须:
    “倒是有几分……赤子之心。昭丫头这性子,跟她娘当年,啧。”
    “父亲!”沈清和快气晕了。
    而此刻,在后院暖阁窗前修剪一盆兰草的沈清辞,手里的银剪微微一顿。
    那洪亮、充满“感情”的诵读声,穿透清晨微冷的空气,清晰地传入耳中。
    “……你的眼睛像星星,照亮我的黑眼眶。”
    沈清辞面无表情地剪掉一片微微发黄的叶尖。
    “……你的声音像泉水,叮咚响在我心房!”
    第二片完好的叶子遭了殃。
    “我想和你在一起,吃饭看月亮!我要对你好又好,银子随便你花光!”
    剪刀停在半空。
    “沈清辞啊沈清辞,快来做我的新娘——!”
    “咔嚓。”一截长得颇好的花茎,被干净利落地剪断,落在铺着的白绸上。
    沈清辞放下剪刀,拿起旁边的湿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仿佛刚才剪断的不是花茎,而是什么恼人的东西。
    窗外的“朗诵”已经结束,但楚昭显然意犹未尽,正在大声补充:
    “沈姑娘,这是我读《诗经》之后写的,是不是很有进步?
    我觉得比上次好多了,你觉得呢?”
    暖阁里一片寂静。
    只有兰草幽幽的香气,和窗外越来越清晰的嗡嗡议论声。
    沈清辞擦干净手,走到书案边。
    她铺开一张新的宣纸,研墨。
    墨锭在砚台上缓缓画着圈,墨汁渐浓。
    她的动作平稳,呼吸均匀,只是那研墨的速度,比平日慢了些许。
    终于她提起笔,蘸饱墨汁,悬腕,落笔。
    雪白的宣纸上,墨迹淋漓,铁画银钩,写的却……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修辞立其诚。”
    一行行,一句句,皆是圣贤教诲,字字端正,力透纸背。
    仿佛要将某些过于“喧闹”的东西,用这最端正的规矩,牢牢钉死在纸上。
    写罢,她搁下笔,静静看着那满纸的墨迹。
    窗外,楚昭没有得到回应,似乎有些急了,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沈姑娘,你听到了吗?要不,要不我进去找你,咱们当面探讨一下诗文?”
    沈清辞眼睫微垂,将那幅写满规矩的宣纸移到一旁晾着,重新铺开一张素笺,拿起常用的那支小楷笔。
    笔尖润墨,落下时,已恢复了往日的平稳:
    “腊月十二,晨,雾。
    楚氏女昭,于正门街巷,诵其新作‘诗’。
    内容不忍复述。
    引《诗经》为据,实乃亵渎。
    其声穿云裂石,左邻右舍皆惊。
    兄长愤懑,父亲似觉有趣。
    注:昨夜确未安眠。非因思人,乃兰草生虫,处理至夜半。
    补记:需重读《论语》,静心。”
    写到这里,她停顿了。
    笔尖悬在“静心”二字上方,迟迟未落。
    窗外的喧嚣并未停止,反而有愈演愈烈。
    有更多早起的镇民被吸引过来,议论声、低笑声隐约可闻,中间夹杂着楚昭毫不降低音量的辩解与追问。
    沈清辞沉默地听着。
    她垂下手臂,笔尖轻轻点下,在“静心”后面,添了三个小字,墨色很淡:
    “恐难静。”
    搁笔,合笺,放入木匣,落锁。
    一气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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