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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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肩舆一会便抬过来,萧玠想推拒,腿上实在没力气,便告谢依从。杨观音见郑绥扶他登舆,提醒道:阿绥,你也上去,殿下这般脸色,你叫他自己在上头坐着吗?来人,快去太医署知会,让他们去东宫候着。
    郑绥不是拖泥带水之人,立刻敛衣登舆,挨在萧玠身边坐下。他摸了摸萧玠的手,低声道:殿下,臣僭越了。
    萧玠没出声,往他身边靠了靠。郑绥身形一滞,终究抬臂揽过他,叫他靠得舒服些。
    轿辇摇晃间,萧玠笑了笑:你是皇后的外甥,以后,咱们就是自家亲戚了。自家亲戚,要常走动的。别、别忘了我嘱咐你的事。
    郑绥道:你别说这话。
    萧玠睁了睁眼,喃喃道:绥郎,天上怎么出星星了。
    郑绥低头,竟见他额头已经密密地结了汗珠,心道不好,忙叫道:快,再快!
    待赶到东宫,郑绥要扶他下舆,发现萧玠已然昏迷,冷汗竟已溻到外衣。太医施针时,萧恒匆匆从朝贺赶过来。他一手拦住要跪倒谢罪的郑绥,正见太医往萧玠眉心一刺。
    萧玠殊无反应。
    太医收针,见萧恒立在身后,面有难色。
    萧恒问:太子怎么样?
    太医俱伏在地上,无人敢出一声。最终,还是太医署令拜在地上,颤抖道:陛下,东西也该备下了。
    许久,众人才听见天子道:你们再想想法子。
    太医署令低声道:臣等力微德薄。
    郑绥胸口咚地一响,一口气险些出不来,缓了片刻,才发觉萧恒攥得自己手掌生疼。
    他听见萧恒扭曲的嗓音:这两天还有没有人,有没有郎中再进宫?
    郑绥忙叫人去问,被萧恒紧紧拉住,有些语无伦次:郑郎,你去传旨,继续向四海求医。谁能救活太子,我给他磕头,他要什么我都答应。还有,叫你舅父进来草诏,我要罪己。
    天子罪己是何等大过,而萧恒七年前已然下过一次罪己诏。
    郑绥大惊失色,陛下!
    萧恒似乎恢复镇定,拍拍他手臂,快去快回,阿玠醒来要见你。
    郑绥不敢耽搁,先去传旨,又跑去典礼现场,在晾着的百官里捞出杨峥带来。甫进东宫,便见萧恒坐在榻边,榻头还坐了个女人,拧了帕子给萧玠擦额头,低声对萧恒道:他们说得也不差,备下东西,也算冲喜。大王小时候也重病过一次,文公便叫人备了东西,将他常穿的衣裳、常用的玩具放进去,也就一个月,便慢慢缓过来了。
    萧恒问:当真有用?
    郑绥察觉,那是东宫大女官阿双的声音:倘若无用,陛下只怕没有之后和他的福气。
    天子的脸色砰地变作雪白。
    萧恒转头看见杨峥,道:士嵘,劳烦你,去支会礼部一声,给阿玠
    郑绥突然道:陛下。
    这些东西,殿下已经备好了。
    郑绥上前,打开萧玠从行宫带回的衣箱,取出一套纹绣龙虎的红衣,道:臣上次替殿下寻冬衣,瞧见这身衣裳,见不是寻常款式,问过阿子。阿子道,是殿下叫人夏天就裁好的,想穿着过去。至于寿材殿下说不要铺张,院里那一口,就得了。前两天,殿下叫臣陪他,提早给文正公烧了纸。没烧纸钱,烧的是今年的课业,说恐怕挨不到今年九月了。
    他从箱中拿出一封信,上前跪呈给萧恒,东宫服侍者八名,连同双姑姑,之后去留所在,殿下已全部安置清楚。夏相公今后事,殿下也有所托付。他不愿亲口同陛下谈,怕争执,故托臣借机呈送陛下。
    郑绥高举双臂,忍不住落下眼泪,许久不觉天子接手。过了一会,他抬头,见萧恒脸埋在双掌当中,已经难发一言。
    去年冬天冷,这个新春也是,宫中立后的新彩早早撤下,和满宫药味一起印证储君命在旦夕的消息。而萧玠日渐流失的生命力,突然在他第十五个生辰日焕然一新。
    上元节的黄昏,他再次睁开眼睛,对守在榻旁的萧恒笑一笑,用气声讲:阿爹,我想吃圆子。
    萧恒大喜过望,一壁叫太医,一壁叫人去张罗东西,自己去庖厨给他包汤圆。待郑绥闻讯赶来,见萧玠披衣坐在榻边,说:你陪我去瞧瞧昆刀吧。
    秦灼当年离宫前什么都没带走,昆刀亦是。
    萧玠今日精神的确要好,由郑绥搀扶走了这么远,竟也没太吁气。白虎本伏在铁笼角落,精神十分萎靡,听见脚步,才动动耳朵。睁眼见了人,眼中也有了光彩,急切地往笼前凑去。
    萧玠道:把它放出来吧。
    郑绥道:陛下嘱咐,它伤过殿下,不叫放的。
    萧玠轻轻叫他:绥郎。
    郑绥没有僵持很久,拉过杌子给萧玠坐,自己从壁上取过钥匙,打开笼门。
    白虎钻出笼,没有像从前一样扑上去,而是慢腾腾挪步到萧玠身边,往他身上嗅了嗅,低低呼噜一声,脑袋伏在萧玠膝上。
    萧玠缓慢抚摸它的皮毛,手指像一把梳子,一寸一寸给它篦理。从前光洁如雪柔滑如缎的虎皮已然暗沉,昆刀已经上了年纪。
    它陪伴过秦灼的少年时代,又到秦灼的儿子。它无数次送别过秦灼,如今,又到秦灼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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