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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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出殡那天,樊倩穿麻布做的白色孝服,额头上绑着一条白布。她弟弟七岁,见爸爸在队首嘶声哀嚎,摔盆摔碗。他觉得有趣,笑嘻嘻的也张开嘴,扯着嗓子学爸爸哭嚎摔东西。
    真是孝子贤孙呐。
    樊倩听到村子里的人们这么说。她们说话时脸上都是带着笑的,好像棺材里躺着的是她们,爸爸和弟弟是她们的儿子,她们的孙子。
    她看一眼妈妈,妈妈的眼睛红红的,眼泪很少。她便也有样学样,但无人称赞她们母女只言片语。
    她们都只看得见爸爸和弟弟。
    ——
    樊倩喝完了馄饨热乎乎的汤,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感受着暖流在四肢五骸奔腾。
    她对汪蕊说:“我可以洗碗、擦桌子,我看您这里是火锅店,在家里我连梅菜缸都能端起,火锅我也端的来。您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就行。只要别赶我走,让我做什么都好。”
    说完这句话,她先把吃空的碗捧走,放到后厨去洗干净了。
    第3章 8月18日(二)
    尽管樊倩反复强调自己“什么都能干”,汪蕊和段宁亭夫妻还是没有给她安排什么重活儿。
    樊倩在火锅店端了一天盘子,又洗了几个碗。临下班前汪蕊让她明天早上十点来上班,告诉她一个月可以给她两千五,包午饭。汪蕊还告诉她,如果发工资前手头紧可以告诉她,她能给她先预支一点儿钱。
    樊倩揣着这几个好消息走在夕阳里,脚跟离了地,脚尖跟着心里的曲调踢踏,在回家的路上跳起舞来。
    老板是好人,樊倩想,我得好好干活报答她。
    樊倩哼着歌儿进了巷子,钻进石砌的小门。一只粗糙苍老的手从晾满的衣服后面伸出来,拽着樊倩的胳膊用力拉了一把。樊倩猝不及防,跌进衣服堆里,眼前是一只放大的黄棕色的蜜蜂。
    “你是新搬来的吧?”那只苍老的手的主人问。
    “你谁啊?管你啥事儿?”樊倩晕乎乎的扭头。分不清天地,眼前只有一只硕大的蜜蜂,它的蜂刺是黑色细长的一根,印在不知道是尼龙还是晴纶材质的衣服上,每一寸被放大十倍,像一条皮带。
    “你是不是住二楼最里间?”苍老的手说话声音有些哑,上了年纪的人说话似乎都是这种腔调,生锈的铁链艰难的维持运作,咔哒作响。樊倩刚搬来第二天,对这小院子里一切都不熟悉,她分不出人,迫切的想要离开这条‘皮带’。
    没有被握着的胳膊胡乱挥打眼前的衣服,被握着的胳膊用力甩开那人,但胳膊上的力道却加重了,樊倩喊痛,高声尖叫:“你放开!放开我!”
    “你和疯子住在一起啊。”那人说,“趁早搬走吧。”
    禁锢着身体的力量突然消失,樊倩踉跄着跌倒。竹竿做的晾衣杆和衣服一起哗啦啦地砸到樊倩身上,痛的像是爸爸的皮带重重落下来。
    樊倩的眼前是黑的,手脚和身体都被衣服缠住,‘皮带’蒙着樊倩的眼睛,那分明只是衣服上印着的蜜蜂图案,但樊倩却闻到皮质的臭味。她在挣扎时听到朦胧地尖叫声,来自于许多张女人的嘴巴。樊倩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但这许许多多声音却突然化作一道声音——
    “跑出去,跑出去。”
    一道金黄色的光割开皮带,那是夕阳最后一抹余晖照进樊倩的眼睛里。她抬起头,眼前有许多张陌生的女人面孔。她们都有太阳晒出的黑黄色面孔,穿暗色的衣服,身上散发着汗液和身体的难闻但熟悉的味道。
    她们都很像妈妈。
    樊倩看呆的同时,女人们已经把她上下看过一遍。确认她全须全尾,没有受伤,她们便又散开,去扶竿子,去捡衣服。
    樊倩甩开那件印有蜜蜂图案的衣服,站起来无措的环顾这被她弄乱的天井院。
    “对,对不起……”樊倩双手交叠在一起,搓一搓。大家三三两两忙着自己的事情,她不知道应该跟谁道歉,只好对着眼前一口小小的水井道歉。
    竹竿已经被女人们重新架好,其中一个女人抱着一摞沾了灰和土的衣服走到樊倩面前。她把衣服塞进樊倩怀里,操着一口不知道哪里的方言夹着普通话,让樊倩连蒙带猜,明白了她要把这些衣服全都重洗。
    樊倩在心里叹气,眼睛一一看过这些女人,却没有找到那个害她摔倒的罪魁祸首。她是凭空冒出来的,又凭空消失,将灾祸无端端堆到樊倩身上。
    “对不起,我来洗。”
    女人们或沉默或不耐烦地把自家的衣服先从乱堆里挑出来塞给樊倩,再有几个人把洗衣机从一楼一个敞开着的小门里拉出来。
    这里的洗衣机用的是双筒的,一边筒里洗完了,要用大盆给衣服再过两遍水,再放到另一个筒里甩干。
    樊倩的洗衣粉是一个穿碎花裙子的女人给的。女人教一遍樊倩用洗衣机,回房间前她说:“你是昨天新搬到二楼的小姑娘吧。你怎么会和疯子一起住啊?”
    女人的手很干,掌心皲裂,和刚才樊倩看到的那只手不一样。她于是抿着嘴没接话。
    洗衣机转了一圈又一圈,轰隆隆的作响。樊倩弯着腰,沾满洗衣粉的滑溜溜的双手握着大水盆的盆沿,咬着牙,用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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