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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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季之唯失重后仰,身体发飘,重重砸在地上。
    第10章
    15:
    季之唯听到笑声。
    轻松快活的声音,萦绕在耳畔。
    低头去看,他手上拿着一杆喜秤,细铁杆上绑着红结,铁杆制样粗糙,细看荒凉寒酸,又透着一股难以无视的喜气。
    再仔细分辨,那藏不住欢喜的笑声竟来自他自己。
    为什么要这样开心的笑?
    因他在娶亲?
    因他眼前坐着的手脚局促身子小小一团细弱柳枝般的新娘?
    他自己是曾娶过妻,可那日他并未去拜堂,也没去挑新娘的喜帕。
    再者娶亲不过是利益交换,抑或维护声名,有什么值得喜悦开怀?
    他在做梦?
    季之唯心生迟疑与茫然,行动上则挑开喜帕。
    笑声中,那帕子摇晃着流苏穗子淌过眼帘,点了胭脂春色的小郎露出一张紧张俏脸。
    眼含星光,仰头艾慕地盈盈望,向他期待唤来:
    “相公?”
    一瞬,铺天盖地的喜悦冲来。
    接着是泄洪般破闸而出的回忆。
    季之唯不受控地与小郎相视对笑,可不过瞬间,那仿佛捏着他心脏的小郎便随着扭曲的周遭幻像般崩裂了。
    眼前一片空茫茫。
    天空簌簌落落向下落着大片大片的雪花。
    一口气从口中呼出,在空中化为白蒙蒙的雾气,季之唯再次看到自己,浑身湿透的趴伏在小郎的背上。
    冷水沿着他的身体向小郎身上流,小郎本就被重量压得东倒西歪的身体越发的颤抖晃动。
    他一度跪倒在砂砾地面,又用那磨出血痕的手掌心抓紧季之唯的手臂,摇摇摆摆站起来。
    很重吧?
    一定很冷很冷。
    季之唯还记得这一日,灶房干草堆里,团云的手掌心温热滚烫,像雪原里吊命的一束光,在浑身刺骨的疼痛里攀住了他。
    他跟着走,听见沉睡的自己在濒死之际喃喃低语着什么,小郎带着哭腔焦急地贴耳上来:“你说什么?你是在喊爹娘吗?”
    他怎么会喊爹娘呢?
    季之唯生在大富大贵之家,娘是亲娘,爹是亲爹,他是十分金贵的嫡子。
    可他的爹娘并非爱侣,一家人的餐桌上永远是沉默的,寂静阴沉,仿佛死地。
    父亲喜欢教他经义,教他修身齐家,但自己纳了七八房妾室,庶子女多到自己也认不得;教他忠君爱国,却对朝政策论针砭不满,每每愤懑大书特书。
    娘亲喜欢授他规矩,要他和善为人,可会当着众人的面以烧红的簪子无故烙坏妾室眼珠,打死小厮;喜欢教他兄友弟恭,又不喜他和兄长分享东西,时常疑他聪慧超过兄长会由此滋生不甘以至兄弟阋墙。
    如此表里不一,也无妨,至少以该有的姿态给他父母之爱。
    这也不成。父亲爱庶子胜过嫡子,母亲爱权力胜过一切,想要儿子带来的荣与利,但并不喜欢育儿,也不渴求孩子的孺慕与亲昵。
    年纪小时,他常向父母索求拥抱,几次得不到满足之后,也慢慢地不再要了。
    他实有个早熟早慧的好处,不怪母亲提防,约莫八岁上在后院单独分了房,便已摸清了这个家是什么样的家,自己又该有个什么样子。
    果然,当他声音吐得清了,不是爹娘一类字。
    他只说不想死,又说自己一无其他。
    那算什么一无其他,他拥有的东西太多了,这样尚且叫苦简直贪婪无度。
    可小郎真信了他,他还无动静,小郎已抚着他的头落下大颗的眼泪。
    “你也没有爹娘吗?”
    小郎哭着说:“我也没有爹娘。”
    其实小郎是有爹娘的,因为不久小郎想要拿盐巴给他搓身取暖,马上就来了一对健壮夫妻狠狠给了他两个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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