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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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搬”,倒不如说是留下,留在这座殿室里。
    四面漆黑幽暗,床几陈设投出冷清的轮廓,仿佛被平削了不必要的点饰,只剩满殿的寂寥。
    祝轻侯挑剔地打量了一番,索性平躺在大殿内唯一的卧床上,甫一躺下,眼前先被寒光闪了一下。
    帐前悬剑,着实古怪。
    那柄剑是李禛用来杀人的剑,先前被他一脚踢远,不知踢到何处去了。
    如今再出现,已然洗净了血,高洁冰凉,不染纤尘。
    祝轻侯默默挪远了些,回想今日之事,不由心惊于李禛的缜密,也不知那些奴才中有没有尚青云的眼线……
    尚青云近来很是烦躁,安插在肃王府的眼线迟迟没有传回消息,俨然是已经被发觉了。
    肃王治下极严,若无合适的契机,只怕再也不能往他府上安插眼线了。
    早在四年前肃王就藩时,雍州当地的官吏便蠢蠢欲动,想要控制这位年轻得过分的瞎子皇子。
    本以为轻而易举就能把控肃王,谁知,对方虽然刚刚及冠,眼睛有疾,却不是好惹的,性情狠戾,手段残暴,亲手督建的钧台更是震慑了整座雍州。
    肃王府更是被他治理得如同铁桶一般,容不得任何怀有异心之人。
    总不能一直让肃王踩在自己头上……
    尚青云来回踱步,站定了,心一横,问心腹:“朝廷要加赋的消息,可都传遍了?”
    心腹道:“已经传遍了,百姓颇有微词。”
    朝廷加赋两成,诏命率先传到他手中,他做主添了一笔,添作三成。
    这三成的赋税压下去,就连肃王,在堂庑中也静默不语,外头那些百姓更是沸腾不止。
    尚青云不怕东窗事发,反正做这件事的又不止他一人。一旦被肃王察觉,他们便设法将多收的赋税全部献给肃王,拉他下水。
    自此,他们便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立身清正,又有阎罗手段的人,最招人忌惮。
    冷剑在床幔上投下的影子像一尊高瘦纤长的阎罗,极黑极冷。
    祝轻侯不敢动,鼻间仿佛又嗅到了剑上铁似的血腥气,他往外侧挪动,小声问道:“你不怕它掉下来,划伤自己?”
    和衣躺在外侧的李禛道:“我能听见。”
    能听见什么?
    祝轻侯抬眼望向那柄剑,心想,难不成是听见剑的声音?难道瞎子都有这般敏锐的听力?
    他惜命得很,不敢靠近那柄剑,也不好叫李禛和自己换个位置,只好一直往李禛那边挪动。
    李禛闭目,身侧之人却一直靠拢过来,清癯温热的肩胛挨着他的肩膀,像是存心要把他挤下去。
    他的眉心跳了跳,悄无声息地往外挪动,避开祝轻侯的触碰。
    祝轻侯却不依不饶,存心想试探李禛的底线,从这段时间看来,李禛表面狠决,却对他步步退让,一面想杀他,一面主动与他同殿而居,倒是别扭得很。
    他紧紧地靠过来,在李禛背后低声道:“献璞,这些年我一直想你,只是邺京暗流涌动,我不敢来雍州见你。”
    他说了许久,说得自己都要信了。
    在邺京这几年,他逍遥风流,快活得乐不复忧,哪里还记得一个远在边疆的李禛。
    祝轻侯停了下来,正要去看李禛的神色,一抬眸,却骤然发现对方不知何时转了过来,低眉“望”着他。
    像是要隔着一道雪净白绫,将他看穿,看透,连皮肉带骨一齐剖开。
    他心跳猛的漏了一拍,一时竟有些犯怵。
    “得玉,”这是重逢以来,李禛第一次唤他的小字,恍惚中,还像少年时那般熟稔,他叹息般道:“你还是来到雍州了。”
    那尘埃落定般平静的语调叫祝轻侯悚然一惊,当初,延尉和尚书台判决祝氏阖族刺配流放雍州时,他觉得有些倒霉之余,又有些庆幸——李禛绝不会杀他。
    祝家的贪墨案事发突然,去年十月,他爹刚刚巡完盐铁归来,祝家还圣眷正隆,谁知不出一月御史台便出面弹劾,廷尉审理裁决,尚书台复核断罪,天子批红,昭告天下。
    短短半年,祝家如山倾颓。
    ——这其中与李禛究竟有没有瓜葛?
    祝轻侯暗暗记下,以待来日寻找更多的蛛丝马迹,想着想着,他渐有困意,蜷成一团,不自觉地往李禛怀里钻了钻。
    这些年来,他习惯了睡觉时怀里抱着东西。
    祝轻侯姿态随意,被他抱住的人却顿时僵住,一动不动,成了尊静止的玉雕。
    殿外朔风呼啸,风雪不绝。
    祝轻侯在漆黑的殿室内难得睡了场好觉,手脚生温,不再像之前那般冰凉。
    醒来后,他望着槅窗外濛濛的残雪,一时有些迷糊,第一反应是东方初白,过会儿该去尚书台点卯了,今日不知有没有答应谁一同宴饮,随即又想起隔着诏狱的窄窗望天光。
    从前的一幕幕闪过,被边疆的风雪吹散了。
    祝轻侯随手卷起一件缁色外衣,裹在身上,走出殿门——这是李禛的殿室,必然有心腹替他照看打理,那位心腹,自然也负责肃王府一应事务。
    他一壁漫不经心地想着,一壁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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