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1/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她断断续续地说:“你知道他为什么总是来东站……怎么办啊宋萧,他太可怜了……他错过了那趟高铁,这辈子都过不去了……他怎么办啊?”
    他怎么办啊?
    她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无声地汹涌而出。
    “……那个相机店。”宋萧安抚她,说道,“秦老师那一次失踪,不就是在那里找到的吗?我这边已经让保安查监控了,他身份证不在身上,坐车去虹桥的可能性很小。你现在先去吃点东西,然后打车过来,我们在文三路那家店里汇合。”
    电话里的男声安排妥当、语气斩截,末了又安抚:“听话。”
    苏臻咬着嘴唇没说话。
    宋萧还不放心:“苏臻,你只有秦老师,秦老师也只有你了。”
    苏臻双唇紧闭——她的确只有秦闻韶了,但她的秦老师已经谁也不要了。
    车窗拉下了一条缝,初春的风呼呼地吹进来,快速的气流吹过耳廓,在听觉上令苏臻觉得自己跟外面的世界好像隔了一层膜,就好像某些时候秦闻韶的眼神,隔着记忆和遗忘之间的模糊地带,那里是弥漫着灰霾的沼泽,无边无际。
    时间还早,没有到早高峰的时候,车子顺利地开过秋石高架,在艮山西路上行使。她木然地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城市景观。
    经过环北隧道的时候,她在突然暗下来的车窗上看到了自己的表情,然后脑海里一闪而过地飞过一句话:“怎么回事?小苏越来越像你了。”
    她想起来,是前年的冬至,她和秦闻韶在厨房里忙碌准备包饺子,秦闻韶剁馅儿,她负责揉面,顾翎啜着一根盐水冰棍杵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俩,突然蹦出这么一句。
    厨房里的两个人都扬起唇角,却又都没理他。
    顾翎就又说:“爱答不理的样子也像。”
    那种相似让人感到幸福。
    但潜移默化,养父和养女之间相似却并不仅仅只有这一种。
    车辆朝着既定的目的驶去。苏臻看着窗玻璃上的自己的神情,无可避免的想到那一天,秦闻韶第一次失踪后,她在相机店里找到他的那一天。
    她跟学校的负责人一起,以家属的身份,去事故发生地接顾翎回来。秦闻韶原本是要一起去的,但他们在虹桥机场一直等到登机,始终没有联系上他。苏臻心头充斥着不祥的预感,她太害怕了,那种害怕甚至超过了悲伤——秦闻韶在那两年里已经渐渐有了一些近事遗忘的症状,而顾翎的意外离世对他的打击大概远胜于她百倍。
    她不敢想。
    于是她和学校的人道歉,在起飞的前一刻下了飞机,赶回了杭州。
    焦头烂额之后,她在顾翎常去的那家相机店里找到了秦闻韶。
    那是文三路上的一家店,店面逼仄,进门右手边放着一把长凳,秦闻韶身材高大,缩手缩脚地坐在那里,好像巨人被收束在矮人国,滑稽又可怜。
    苏臻走过去,走到他跟前。他看着前方发呆,瞳孔里映出从后面暗房里透出来的红光,脸上是一种一无所知的木然和冥冥中有所预感的悲伤。
    苏臻弯下腰,对他说:“秦老师,我们回去吧。”
    他收回视线,问她:“你是谁?”
    苏臻说:“我是小苏,苏臻。”
    他说:“哦,苏臻。你回来了。”
    苏臻鼻尖发酸,慢慢说:“我们今天要去接顾老师的。”
    他抬起眼来:“小鸟,他回来了?他不是说要明年四月才回来?”
    苏臻喉咙发哽——她要怎么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在秦闻韶旁边坐下,问他:“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他就微微笑了一下。苏臻和他们一起生活,见得多了,所以知道那是种只属于顾翎的,只有顾翎可以完全领会的笑。
    他说:“我突然想起来他的镜头坏了,顺便送来修。”
    苏臻一怔,急忙别过头去。
    秦闻韶后来记忆时好时坏,有一次,像是跟苏臻确认,说了一句:“所以,一群陌生人把他接回了家。”
    又自言自语:“他这么小气……”
    一定不会原谅我。
    第21章 备忘20.他在春风里(中)
    那次意外以后,秦闻韶对顾翎的死始终表现得很沉着,像一个沉稳可靠的完美的大人。
    他带着苏臻从机场接回了顾翎的尸体和遗物,井井有条地主持葬礼和追悼会,周全地安抚好顾翎老迈的母亲,臂上戴着白花接受了学校和政府的表彰。他回顾顾翎的一生,他的理想、他的追求、他的为人,那些记忆变成一篇措辞精妙、面面俱到的讲稿,从他口中面不改色地吐出来,没有忘记一个字。
    尘埃落定的两个月以后,他再次消失了。
    苏臻给他打电话,通通拒接。
    回来的只有一条短讯:没事。我出去走走。
    他走到哪里去?
    谁也不知道。谁也找不到他。
    苏臻在那以后的一个月接到一通电话,电话来自遥远的拉萨市尼木县派出所,横跨半个中国打到她手机上,电话里一个很粗的男声,口音很重,问她:“你是秦闻韶的家属吗?”
    他又走丢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