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饈滿盤(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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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过去——
    龙骨髓。
    九色石斛。
    太阴玄精。
    太阳火枣。
    ……
    每一样,都是他这辈子只在梦里见过的东西。
    每一样,都比当年陛下赏他的那些宝贝,珍贵十倍、百倍。
    徐奉春呆呆地站在那里,满屋的奇珍异宝在烛火下闪闪发光,映得他那张老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紫、一会儿金。
    良久良久,他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梦囈:
    「老夫……老夫这是在做梦吧……」
    他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不是梦。
    他的嘴再次咧开,这一次,咧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弧度,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老牙:「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他开始笑了。
    一开始只是傻笑,后来变成痴笑,再后来变成狂笑,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横流,笑得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衣襟上,他也浑然不觉。
    「紫纹血芝……嘿嘿……千年雪莲……嘿嘿嘿……龙涎香胆……嘿嘿嘿嘿……金线重楼……还有九节灵参……玄冰玉蟾……凤栖梧桐果……嘿嘿嘿嘿嘿……」
    他一边傻笑,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太小了,换一个——又掏出一个——还是不够——最后他乾脆扯下身上的外袍,铺在地上,开始疯狂地往上面堆东西。
    紫纹血芝,拿走。
    千年雪莲,拿走。
    龙涎香胆,拿走。
    金线重楼王种,拿走。
    九节灵参,拿走。
    玄冰玉蟾、凤旋梧桐果、龙骨髓、九色石斛、太阴玄精、太阳火枣,全拿走!
    他一边拿一边笑,一边笑一边拿,嘴里唸唸有词:
    「都是我的……不不……都是陛下的……都是凰女大人的……都是我的……嘿嘿……我在保管……老夫替陛下保管……替凰女大人保管……嘿嘿嘿……保管着保管着……就……嘿嘿嘿……」
    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脸上的表情介于狂喜和痴呆之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一样,机械地重复着「伸手→拿→放进布包→傻笑」的动作。
    负责看守少府的小吏站在门口,看着这个老头像疯了一样往布包里塞东西,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人家手里有陛下的亲詔。
    而且……这老头看起来,好像随时会心脏病发作。
    ---
    【李斯】
    咸阳.丞相府。
    李斯正在灯下批阅公文,忽听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普通的侍卫,是那种他熟悉的、彷彿踩在云端又随时能化为利刃的脚步。
    他抬起头。
    玄镜已经立在门内,一身夜行衣,面色平静如水。
    「玄镜大人?」李斯放下笔,眉头微蹙,「陛下有令?」
    玄镜点头,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召丞相即刻前往驪山地宫。还有——」
    他顿了顿:
    「带上那个毒虫。」
    李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毒虫——他养在暗处多年,此刻突然要带上……
    李斯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陛下此举……是真的要退位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没有了震惊。
    「本相这就动身。」
    ---
    咸阳.少府。
    玄镜处理完李斯那边的事,手持嬴政亲笔詔书,来到少府库房门口。
    詔书上写得简单:「祭天所需,尽取无妨。」
    他推开门——然后他愣住了。
    库房里,徐奉春正蹲在地上,面前摊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布袋,手里还抱着一个,正拼命往里塞东西。听见开门声,他猛地转头,看见是玄镜,脸上瞬间绽出灿烂至极的笑容:
    「玄镜大人!您来啦!」
    玄镜的目光扫过他身边那些布袋——每一个都塞得满满当当,有些甚至已经撑得变了形,布袋口系着的绳子绷得紧紧的,随时可能崩开。
    他又看了一眼徐奉春——这老头满头大汗,脸颊通红,眼神却亮得吓人,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老夫发了!」的狂喜气息。
    玄镜沉默了一息。
    「徐太医,这是……」
    徐奉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些布袋,笑得合不拢嘴:
    「这些?这些都是老臣刚装的!还不够!还不够!」
    他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玄镜的袖子:
    「玄镜大人!您有没有多的布袋?分老臣几个!老臣带来的全用完了!还有好多宝贝没装!」
    他说着,指了指身后——那里,好几排架子上还摆满了瓶瓶罐罐、玉盒锦袋,在烛火下闪闪发光。
    玄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袖子,又看了一眼徐奉春那张急切的老脸。
    然后——
    他掏出几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空布袋,丢了过去。
    徐奉春手忙脚乱地接住,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灯:
    「多谢玄镜大人!多谢玄镜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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