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石(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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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她记这些,只是出于一种模糊的自我保护意识,没想过真能用上。
    现在,她看着它,又看向窗外沉沉的、没有星星的夜空。
    脑子里突然冒出个画面——上周新闻里,那个在“接诉即办”工作推进会上讲话的区长,陆沉舟。电视里的男人看起来端正、沉稳,说话不紧不慢,但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新闻最后还说,他鼓励市民通过“区长信箱”理性反映问题。
    一个完全陌生的、遥远的、但理论上应该“管这事”的大人物。
    一个不需要她欠人情、不需要她纠结身份、只需要她“反映情况”的公开渠道。
    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也像被逼到绝境的人,本能地想往最亮、看似最讲理的地方撞。
    她抽出了民政局的稿纸,拿起了最普通的蓝色签字笔。
    笔尖落在纸上时,手奇迹般地不抖了。
    没有抬头,没有客气话,第一句就是:“陆沉舟区长,您好。我是红庙北里三号楼二单元401的居民于幸运,我写这封信,是想反映我家房子拆迁过程中遇到的纠纷和不公。”
    然后她写事实。
    哪年哪月,爷爷奶奶生病,费用谁出。哪年哪月,分家时的口头约定。哪年哪月,拆迁启动,亲戚开始闹。一笔一笔,一条一条。
    她写得很慢,字迹工整,像小时候练字。写到后来,手不抖了,心也不慌了。
    最后一段,她想了想,写下:
    “我知道,拆迁是大事,涉及利益,难免有矛盾。但我觉得,权力应该是让该办好事的办成,让想搞破坏的搞不成的东西。按政策该是我们的,一分不能少;不该是我们的,我们一分不要。可政策不能让人当软柿子捏。”
    “我家的情况,可能是千千万万普通家庭的一个缩影。我们不懂法律,不会吵架,只能讲道理。但如果讲道理都没人听,那还能怎么办呢?”
    写完,她检查了一遍,装进信封。信封上工工整整地写:“陆沉舟区长  亲启”。
    第二天一早,她去邮局,寄了挂号信。
    一起寄走的,还有那个U盘——里面是她整理的录音、照片,还有电子版的账目明细。
    寄完信,她站在邮局门口,看着邮车开走。
    心里空落落的,又有点轻松。
    像终于把憋了很久的一口气,吐出来了。
    ------
    信是三天后到陆沉舟案头的。
    那天下午,陆沉舟刚开完一个关于“疏解整治促提升”的专题会。回到办公室,桌上已经摆好了需要批阅的文件。
    最上面是个普通的牛皮纸档案袋,贴着机要标签。秘书小张在旁边轻声说:“区长,这是信访办和秘书处联合提上来的重点信仿件。内容很扎实,涉及基层治理的典型问题。”
    陆沉舟点点头,解开档案袋。
    里面是一封手写信,字迹工整,甚至有点稚气。信纸是民政局稿纸,透着一股朴素的官方感。
    他看了开头,就被吸引了。
    没有哭诉,没有情绪化的控诉,就是平铺直叙地讲事实。时间、地点、人物、事件,清清楚楚。附带的账目明细,一笔一笔,连十几块钱的挂号费都记着。
    他看得慢,逐字逐句。
    看到那句“权力应该是让该办好事的办成,让想搞破坏的搞不成的东西”时,他手指在纸上顿了顿。
    然后继续往下看。
    信不长,三页纸。但信息密度极高,几乎每一段都能直接对应到基层治理中的某个痛点:历史遗留问题、政策执行走样、亲情与法律的冲突、普通百姓的维权困境……
    看完,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办公室很静。窗外车流如织,远处中关村的玻璃幕墙在下午的阳光下闪着冷光。
    他重新拿起信,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可政策不能让人当软柿子捏。”
    良久,他拿起笔。
    在信纸第一页的空白处,他批了一行字,字迹沉稳有力:
    “请信访办、住建委、街道组成联合调研组,深入核实情况。若反映属实,必须依法依规、妥善解决。此案例可作为我区破解基层治理难题、推动‘接诉即办’向‘未诉先办’转变的典型进行剖析。陆沉舟”
    批完,他把信纸轻轻放回桌上。
    然后他看向秘书小张:“写信的人,背景查了吗?”
    “查了。”小张立刻回答,“于幸运,26岁,东城区民政局普通科员。父母都是普通职工。家庭关系简单,但近期有一件值得注意的事……”
    “说。”
    “她之前因为工作失误,接触过政研室的周顾之主任。”小张声音放得更低,“周主任目前将她列为‘观察对象’,每周有接触。”
    陆沉舟的眉梢动了一下。
    周顾之。
    那只在深水里布局的千年老狐狸。
    他居然会对一个普通的民政局科员产生兴趣?还“观察”?
    陆沉舟重新看向那封信。普通的稿纸,普通的字迹,反映的是最普通的家庭纠纷。
    可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女孩,先是进入了周顾之的视线,现在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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