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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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脚下一空。一种猛然的失重感袭来,元曜迟钝地感受到额头传来一阵疼痛,紧接着有粘糊的液体留着面颊流了下来。
    殿外的宫人听见动静,冲了进来:“陛下!”
    “都出去!”元曜左手掩面,背对着众人,“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许进来!”
    脚步声远了,寝殿内渐渐安静下来,复归寂静。
    额头的鲜血愈来愈凶,丝毫没有减轻的迹象。
    从他的额头,流到他的眉骨,再到他高挺的鼻,紧闭的唇,元曜隐隐约约尝到了血腥气。
    最后流入他雪白的衣襟,染红一片,好似开在雪地上的红梅,艳丽逼人。
    这浓烈的血腥气似乎牵动了手腕上未曾愈合的新伤。
    那一条条丑陋的伤口,突然有了生命,蜈蚣般地开始蠕动,啃食肌肤下的经脉,是深入血肉的疼痛。
    好痛……
    元曜伏在冰凉的玉阶上,呼吸急促,白玉般的脸颊此刻泛着死人的僵白,嘴唇朱紫。
    不知过了多久,元曜终于有了动静。他缓缓地站起来,然后跌跌撞撞地走下台阶。
    这三级台阶他走得极其慢,极其小心翼翼,仿佛行差踏错,就是无底深渊。
    然而,这仅仅只是三级台阶。元曜走过无数遍的三级台阶。
    元曜扶着柱子,脸上的血为他清俊的眉目平添了一抹诡异的艳丽。
    他睁开眼,想要看清摊在眼前的双手,却是一片深沉的黑暗。
    元曜的心也沉了下去。
    上天生他,必是为抚世安民。若是双目有疾,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连奏章都看不了,何以治国,何以安民?
    偌大的庙堂,满朝文武,难免不会人心浮动,生出犯上作乱的异心来。
    元曜愈想愈乱,双拳紧紧攥在一起,手心已经被掐出血来,却浑然不觉疼痛。
    清水散人不过是一介江湖人,出身草莽,上不得大雅之堂。
    他难道真要为此,放弃双眼重见光明的希望吗?
    真的值得吗?
    ……
    夕阳西沉,红霞满天,金黄的余晖洒向人间,谢柔徽的脸上也染上了云霞的颜色
    她半蹲在地,正在为小师妹梳发。
    “别动啊。”谢柔徽耐心地哄道。
    手指灵巧,红色丝带在小女孩儿柔顺的发丝里穿梭,发尾坠着一枚小小的铜钱。
    “好了。”谢柔徽上下打量了一会,满意地道。
    孙玉镜则坐在桌边,微笑着看着这一幕,手边还放着一盏热茶。
    女孩儿不停摸着脸颊边的小辫子,爱不释手,吧唧一口亲在了谢柔徽的脸颊。
    恰在这时,有人在院子外来找她玩,小女孩儿像一只快活的小鸟,飞了出去,和同伴手牵手跑远了。
    “师妹们都很喜欢你。”
    天狩二十二年初那场瘟疫,洛阳城外多了许多弃婴。
    如今这些五六岁的师妹,大多是当初收养进玉真观的弃婴,不认识谢柔徽。
    谢柔徽轻轻点头,微笑道:“我也很喜欢师妹们。”
    只是看着她们活泼的笑脸,便觉得生机勃勃,忍不住露出笑容。
    “十年之前,你初来玉真观,也是这般年岁。”
    孙玉镜眼中流露出怀念之色:“如今长得比我还高了。”
    谢柔徽亦有所触动,出声附和。
    “等明日,师父醒来以后,你可有什么打算?”
    谢柔徽思忖片刻,说道:“待师父醒来,我想要出门游历一番。”
    这三年,她为了寻药四处奔波,风餐露宿。
    虽然去了很多地方,却都是匆匆忙忙,连口热饭都来不及吃,更没机会好好的看一看当地的风土人情。
    “不再等等,过完年再走吗?”如今是九月底,再有三个月便是元日。
    谢柔徽道:“不了,已经拖了很久了。”
    孙玉镜看出谢柔徽的决心,没有再劝,转而提到了另外一件事:“师父很早便为你想好了道号,等她醒来,亲口告诉你。”
    谢柔徽自小在道观长大,却并未真正入道,迟迟没有取道号。
    她小时候常常因这区别于其它的师姐妹而生闷气,缠着师父给她取一个道号。
    如今想来,也是有趣。谢柔徽不由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我等着师父亲口告诉我。”她说,弯弯的眼眸好似两弯新月,皎洁可爱。
    脉脉温情流转在这对师姐妹之间,孙玉镜又问了谢柔徽吃的、用的,问她准备去哪里看看。
    谢柔徽正要回答,忽见林子里群鸟惊起,扑棱扑棱地拍动翅膀,飞走了。
    谢柔徽与孙玉镜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是一脸谨慎。
    谢柔徽凝神倾听,果然听出了异样。
    “大师姐,有很多人,把玉真观都包围了。”谢柔徽谨慎地道,一脸凝重。
    如今的玉真观,如同瓮中之鳖,有人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大师姐,你留下来照看师父。我出去看看情况。”谢柔徽一边说,一边抬脚就想往外走。
    孙玉镜拉住她,谢柔徽回过头来,只见大师姐满脸担忧,最终化作一句:“千万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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