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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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母房中,一直闭目的贾母,眼角终于滑下一滴浑浊的泪。
    她想起了女儿贾敏,那也是个心高气傲、洁净不染的孩子。
    如今她的玉儿,竟在诗里发出如此决绝的誓言!这哪里是诗,这分明是对她这外祖母,对贾府的控诉。
    在玉儿心中,难道贾府已是如此不堪?
    王夫人脸色铁青,佛珠捻动得飞快。邢夫人撇开脸,胸口起伏。尤氏恨不能缩进地里。
    宝玉听至此,如痴如狂,大哭道:“林妹妹!你不能这么想!什么污淖渠沟,有我呢!我……”
    他忽然推开众人,就要往外冲,“我去找林妹妹!我不能让她这么想!”
    麝月、秋纹一拥而上,拼死拦住,贾母处乱作一团。
    宝钗在梨香院闻此句,心中剧震。
    黛玉的这一曲葬花吟,重若千钧,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素日追求贞静、得体,以大局和睦为重,有时难免觉得黛玉过于孤高,不切实际。
    可此刻,这仙人将黛玉之心迹,以如此惨烈而壮美的方式剖白于世,那是一种她或许永远无法完全理解、却不得不为之震撼的纯粹与刚烈。
    与之相比,自己素日所维持的完美,是否也隐含着对某些污淖的妥协与周旋?
    【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由花及己,推想自身身后。人笑痴,点出她之行为在世俗眼中的不合时宜。
    而“他年葬侬知是谁”,是终极的孤独之问。
    在贾府,她虽有外祖母、表哥、姐妹,但真到那一刻,谁能真心为她哀悼,妥善安排她这洁来洁去之身?】
    林府前厅,杨夫人已忍不住掏出帕子拭泪,低声道:“可怜见的,小小年纪,怎就想得这般绝地。”
    李氏也红着眼圈,轻轻摇头。那御史家媳妇,此刻看向王熙凤的目光,已带上了明显的质疑与冷意。
    王熙凤只觉得脸上那层笑肌快要僵硬脱落,如坐针毡。
    仙人这最后一问,简直是将贾府,尤其是她们这些今日前来表现亲情的女眷,架在火上烤!
    她心中急思对策,却第一次感到言语的无力。在这样直指人心的悲音面前,任何粉饰都显得苍白可笑。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以春残花落,对应红颜老死,结得无限苍凉。“花落人亡两不知”,花不知人亡,人亦不知花落,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黛玉之悲,已超越一己身世,上升至对生命无常、美好易逝的永恒浩叹。然在贾府众人眼中,或只道她痴,她病,她小性儿,谁曾深究这悲叹后的孤绝与洞察?】
    琴箫之声袅袅散去,余韵凄凉,回荡在天地之间。
    整个京城,似乎都沉浸在一种难以言喻的静默与震撼之中。
    无数人被这《葬花吟》的诗句与解析所打动,对那位未曾谋面的林姑娘,生出深深的同情与怜惜。
    而对荣国府的观感,则在无声中,又蒙上了一层复杂的阴影。
    贾府内,宝玉哭得几乎背过气去,被众人扶到床上,仍抽噎不止,口口声声只要林妹妹。
    探春独立窗前,望着天幕,久久不语,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惜春冷冷道:“今日之后,林姐姐这痴名,怕是天下皆知了。只是不知,笑她痴的,又是些什么人。”
    迎春默默流泪,不知所措。
    而林府前厅,在一片压抑的寂静后,杨夫人缓缓起身,走到黛玉面前,不顾礼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叹道:“好孩子,你的诗我们都听见了。保重身子,比什么都强。”
    说罢,深深看了一眼脸色变幻的王熙凤,对李氏等人道:“我们叨扰已久,也该告辞了,让林姑娘好好歇息。”
    几位官眷夫人纷纷起身告辞,态度比来时更多了几分真诚的敬重与同情,而对王熙凤,只是礼节性地点了点头。
    王熙凤心知,今日这场亲情戏,算是彻底演砸了。
    仙人这一番《葬花吟》,已将黛玉之心、之难、之洁,昭示天下。
    贾府再想以寻常手段拿捏黛玉,或者轻易占据道德高地,已是千难万难。
    她看着面色苍白却眼神澄澈的黛玉,头一次觉得,这位看似柔弱的小姑子,是如此难以捉摸,难以掌控。
    王熙凤强笑着送走几位夫人,待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便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疲惫与一丝未及掩饰的阴郁。
    她看向黛玉,却见那姑娘已缓缓在厅中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拢在袖中,置于膝上,眼帘低垂,静默得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玉雕。
    雪雁红着眼圈,默默替她换了盏热茶,氤氲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黛玉苍白的脸,却模糊不了那份浸透骨髓的孤清。
    “妹妹……”王熙凤上前两步,声音放得极软,带着十二分的试探,“今日这仙人……实在是骇人听闻,无稽之谈!妹妹切莫往心里去。老太太、太太、还有你凤姐姐我,哪个不是掏心窝子疼你的?外头人不知内里,听风就是雨,咱们自己可不能乱了阵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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