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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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为难您?”
    今日既是团聚,亦是辞行。
    天子虽赦了罪,他们却不敢在京久留,以免再生枝节。
    自然要速回南疆,可如此一来,李惕孤身留在京城……
    李忻抹着泪道:“我留下来陪大哥吧!好歹……好歹彼此有个照应。”
    李惕心下酸涩。
    家人总觉得对不住他、连累了他,可在他心里,分明是他对不住全家。
    若非他当年识人不清引狼入室,李氏何至于此?可时至今日,没有一个人怨他怪他,反倒处处心疼。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幼弟的发顶:“乖,你们都回去。”
    “你们一日不归,母亲便一日悬心。”
    “我在宫中……无事。”
    “陛下待我不薄。让我住承乾宫,日日请太医诊治,饮食汤药皆亲自过问。”
    李政闻言,复杂地望了长子一眼。
    他是过来人,如何看不出这暖阁中种种细节——
    榻上铺的是雪域进贡的虎纹绒毯,李惕身上盖的是银狐腋子攒的裘衾,熏炉里燃的是价比千金的龙脑香,更不要说仆从态度个个恭敬至极,言谈间对靖王世子满是周到与小心。
    这哪里是对待戴罪之臣的礼数?
    不知那阴险君王,又意欲如何……
    李政不敢深想,喉头哽了哽,一声长叹仍是只能道:“惕儿,陛下宽仁,你……无论如何好生养着,莫要辜负。”
    李忆却沉不住气:“可、可他毕竟是那人的兄长……未必、未必就不是另一个玩弄人心为乐的骗子。兄长,你得防备……”
    “忆儿!”李政厉声喝止,眼角余光瞥向屏风外侍立的内侍,“休得胡言!陛下天威,岂容你妄议!”
    李忆红了眼眶,只死死攥着兄长的衣袖。
    父子三人又说了许多话——南疆的琐事,母亲的挂念,边关的冬雪。句句家常,字字牵挂。
    李惕一一温和应着,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终于到了时辰。
    内侍躬身提醒,宫门将闭。
    李政起身,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惕儿保重”,两个弟弟也是依依不舍。父兄一步三回头,终究消失在暖阁门外。
    山高路远,此去经年。
    天各一方,唯望彼此平安。
    李惕静静倚在榻上,望着那扇合拢的门许久未动。
    倒是伺候了李家三代的老管家刘伯上前,低声劝道:
    “世子爷,老奴虽才入宫几日,但从旁瞧着,陛下为世子所用汤药无一不是珍品,太医院每每呈报,陛下必亲自过问,更日日追着他们速速寻解蛊之法。”
    “其实不管是真是假,世子不妨就放宽心,先好生养着……无论如何,身体要紧。”
    “……”
    “我知道。”
    冬日的阳光稀薄而明亮,透过菱花窗棱。
    李惕望着那一片明晃晃的光,自嘲笑了笑。
    其实,无关信任不信任。
    一辈子遇到一个姜云念,已经足够他心死如灰、万念俱寂。
    情爱是假,誓言是谎,精心设计的陷阱让他从云端跌进泥淖,碾碎了傲骨,蚀空了身子,耗尽了一切愿景奢望。
    也好。
    如今他已是苟延残喘、烂命一条。
    至于天子待他……假意也行,玩弄也好,杀剐也罢。即便骗他,又从他这里还能得到什么?
    一无所有、病体沉疴。
    他身上又还有什么可图?
    22.
    太医院给李惕开的养护方子,除了针灸、喝药、揉抚之外,还有一项却是汤药灌浴。
    是将温补的药汁缓缓灌入腹中,借药力温养脏腑,化去寒淤。
    李惕抵死不从。
    只因他在南疆时试过此法,温热液体一点点灌进去腹中,起初确实暖融熨帖,可不过片刻,腹部便胀痛如鼓,药水在肠壁间翻绞刮擦,偏生还要生生强忍许久才能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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