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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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那样的从容不迫,说话犹如神明可鉴般的令人信服。
    “他说,把金币卖掉,之后将会有人来找,我可照实说。
    “他还说,到时,那人会送我安度下半生的富贵荣华。”
    第8章
    22
    我的心仰望你,神圣救主;
    你是我万有,我也属于你。*
    .
    “疯将军不疯了。”
    ——人们说。
    如从虽生犹死中醒来。
    昏沉的灵魂在微朽的肉躯中复苏。
    克利戈雷霆坠地般,重握王军。
    这城中三年间积累的敝疾几乎在一夜之间涤荡至净。
    他召回曾经侍奉索兰的仆人;
    命人依照索兰的喜好、习惯,整饰王寝,绫罗绸缎,霭霭檀枬,无一不依照旧制;
    御湖里的食人恶鳄砍了,再令商贾们送来各种温驯的小宠,白鹿、孔雀、银狐,养在花园里;
    这些事做完,仅用了两三日。
    几位狼子野心的同僚们轮流坐上王椅时,那些个装聋作哑的老臣们私下嘀咕:
    “他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假装索兰还活着?”
    “这究竟是不疯了,还是更疯了?”
    “难道他终于想通,打算以半魔之身篡位吗?”
    王都近郊,有一座岩壁枯山。
    流民像是蚂蚁一样,在陡坡凿洞筑屋,繁衍增殖,房舍歪扭层叠,越建越高,就像剧场长凳一样级级上升。
    一个红发、满脸雀斑的平民少女,头顶着装满水的陶罐,沿着狭窄的石路行走。
    行至半途,她察觉到地面在轻微震动。
    战争,战争又来了吗?
    她像栖鸽一样地簌抖起来。
    她扶着燧石砌的矮墙望出去——
    左侧是嶙峋荒山,曾经的葱茏峻岭已被无数流民的斧头所剥尽,变得光秃苍凉。
    策马的军队如翻滚的黑云,席卷而来。
    克利戈穿过烟尘,一马当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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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隔多年。
    但对克利戈而言,遇见索兰的那一天永远历历在目。
    母亲死去的那天,北原下起连天不散的大雪。
    仿佛永不会停一样的咆哮着,咆哮着,要用纯白湮灭世间万物。
    他用破旧的毯子裹住母亲的尸体,背在身后。
    一座城、一座城地走,挨个询问,拿出徽印,觐见领主。低声下气地请求谁能给予一副金棺材,他愿用自己来支付。
    回应他的,唯有嘲笑。
    “哈!听见没有?一个乞丐,说自己的母亲是圣裔公主!”
    “金棺材?你配吗?”
    “滚吧,小杂种,别玷污贵人的耳朵。”
    “你母亲要真是公主,怎么会死在雪地里发臭?怕不是妓女吧?就连最低贱的妓女也不会生下你这样的孽种。”
    笑声中。
    始终一言不发的他在听见母亲被羞辱时,突然暴起。
    金色竖瞳毕现,如利刃之锋。
    那人脸上的讥讽还未褪去,喉骨已在少年的指尖轻响断裂。
    像折断一根树枝。
    “我的母亲是公主。”
    他执拗地说。
    尸体被随手抛开,落入雪融泥泞的脏地,抽搐两下,很快便不再动弹。
    他背上母亲离去,继续前往下一座城。
    无人敢拦。
    雪又汹涌了起来。
    寒风砭人肌骨。
    在一片白茫茫中,一个褴褛的灰袍布鞋的男人停在他面前。
    抬头,是一位神父。
    神父将一把零散驳旧的钱币递给他,“孩子……用这些钱,买一副草席吧。至少,让你的母亲入土为安,灵魂得以安息。”
    克利戈没接。
    他平静地说:“谢谢您。但我的母亲是公主,她只该凭金棺材下葬。”
    神父叹息,劝诫道:
    “孩子,洗净你手上的血。信奉光明神,从此不要怨恨,不要暴戾,不要再害人性命。我主接纳一切有灵之物,一视同仁。”
    克利戈凝目盯视着他。
    视线锐利得要把神父的胸膛给剖开。
    在暴风雪中,他的声音依然清晰有力:
    “这世上真的有神吗?
    “若真有,他为什么从不出现?
    “神父,你自己都快饿死了,还想拯救别人?
    “这个世界混乱、龌龊、肮脏,每天都在发生战争,每天都有无数人哀嚎着死去,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智者,愚者,善者,恶者,包括你和我,也迟早会毫无意义地死去。
    “要是你的神允许这一切存在,那祂本就该被毁灭。
    “我以往所遭受的一切都是神的惩罚吗?为什么?仅因为我反抗必死的命运吗?
    “我的母亲做错了什么?我又做错了什么?
    “告诉我,神父,请您告诉我——
    “假如神对我不慈、不公,祂有无限辉光,却吝于分我一缕。那么,我宁可走进地狱,侍奉恶魔。”
    他在雪地里踽踽独行。
    几日几夜未曾进食进水,只是机械地、不停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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