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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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香烧了纸,这才下山。
    路过山神庙时,我犹豫了一下,拐了进去。
    山神庙更衰败了。
    佛头已经被浸蚀得面目全非。
    还有那行女书,也黯淡了下去。
    我站在那里,悼念了一会儿,想要离开。
    可下一刻,我瞥见了那暗淡的女书旁边新的刻痕。我犹豫了一下,钻到佛头下,扫开了莲花底座上的尘埃,那里刻着一个“淼”字。
    新的。
    脉络清晰可见。
    是老爷的字迹——若不是刚看到过六姨太的墓碑,我甚至不能这么清晰地确认。
    我花了些时间,掏空了佛头下面的泥,里面是个密封得极好的铁匣子。
    没有上锁。
    很容易便打开来。
    里面是新婚夜我与老爷的结婚照,我与他同站在一处,我有些拘谨地看着镜头,而他……则看着我。
    除此之外。
    是一封老爷的亲笔信,还有一册日记。
    我坐在那破烂的山神庙中,拆开了那封信。
    阳光穿过树荫,从房顶射入,落在我的肩膀上,像是情人的手。
    暖且温柔。
    展开信纸,蓝色墨水写就了钢笔字落入我的眼帘。
    【淼淼:】
    老爷说。
    【见字如晤。】
    【你嫁入殷家,便生活在一团迷雾之中。凶险与你多次擦肩而过。】
    【我思考过多次,应该如何与你和盘托出。】
    【而我不善言辞,且局势紧急,不容儿女情长。】
    【思来想去,也许留下书信,是最稳妥的选择……】
    第80章 一个疯子的自白
    (一)
    在遇见你之前,我并不孤独。
    在我兄弟死后,整个家宅都嘈杂得厉害。
    正堂褪色的对联总会在夜里浸满鲜血,我听见过它们落在地上,发出黏腻的滴答声。
    被遗忘的院落年久失修,破碎的墙头挤满黑色长甲的手,不耐烦地敲击着瓦片,落下密集的嘎达声。
    六岁的我与十几岁的我,总会在夹道的中间相遇,他们扭头看过来,让站在另一侧的我,分不清到底活在哪个时间。
    我把白小兰从戏班子里赎出来没多久,就为她请过一个心理医生,叫作查尔斯。
    那个洋大夫查尔斯,不去看白小兰的疯病,却一直围着我转。
    然后他告诉我,我才是那个疯子。
    他言辞滑稽得令人发笑。
    我笑了。
    在角落站着的父亲也笑了。
    查尔斯说:“殷先生,据我所知,您的父亲在您十五岁那年已经离世。”
    我当然知道。
    我能从那间屋子里出来自由行走的第一件事,就是解决我与父亲之间的矛盾。
    他现在,还躺在那口井底。
    安静得很。
    再不会冲我大喊大叫,也挥不动任何鞭子。
    我试图把这件事情对查尔斯解释清楚,可在我说到一半的时候,他已经吓得失态,然后他卷起所有的设备,从宅子里冲了出去,一路跑下了山,连诊费的尾款都没有要。
    查尔斯看起来比我更像个疯子。
    父亲表示赞同。
    我的兄弟也很赞同。
    还有挤满屋子的、所有的人,都很赞同。
    我知道陵川人都传我是个孤僻、阴霾、乖戾的糟老头子……
    但,淼淼,你看。
    从我兄弟死去,到遇见你之前的这整整二十六年里,我其实并不孤单。
    (二)
    我也死过一次。
    你住的院子,是我从小居住的地方,就在那个堂屋,我上吊过。
    他们谣传有误。
    我并没有打算自杀。
    只是我看到了母亲的裙摆在横梁上飘荡,而前一日被沉陵江的她一丝不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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