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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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月神情一怔,抬头见他一本正经、一派天真模样,噗嗤笑出了声。
    “如此倒是我想多了!”
    澹澹月华伴着晚风掠过堂下。
    四目交汇,潘月仿似为他眸间的切切所灼,下意识错开眼,低头舀起一口汤,放进口中。
    没等细品——
    “噗!咳咳!咳咳咳!”
    “云云?!”
    松松骇得一蹦三尺高,看她上气不接下气,眼含清泪模样,急得手足无措,绕着她直打转。
    “为何会如此?呛到了?”
    “这汤……”
    好不容易压下口中“层次分明”的错杂,潘月嚼了嚼齿间残存的泥沙,端起桌角的油灯,照向面前热气渐散的青花瓷碗。
    鸡汤上飘着两根人参须,根须缝隙间泥泞清晰可见;瓷碗下方装着一只鸡翅,翅关节上的绒羽根根分明。
    潘月端着烛台的手微微一颤,一滴蜡油滴落,五脏六腑跟着一阵翻涌。
    “哕!”
    “云云?!”
    松松撑住她肩膀,看了眼她面前油腻腻的鸡汤,又看向她骤然苍白的面容,双瞳微微一颤,惶恐道:“是因为这鸡汤?”
    潘月忍着内里的恶心,搁下烛台,又将那青花瓷碗往外推了推,不忍直视般瞟了一眼,紧拧着眉头朝武松道:“打虎英雄,你野山参炖鸡汤,是谁教你的?也是你婆婆?”
    “当真是为这汤?”
    松松直起身,看看鸡汤,又看看她,眼里噙着按捺不住的委屈,低声咕哝:“云云不喜……”
    “不……”
    撞见他眸间晶莹,潘月喉头一哽,倏地说不出话来。
    怎得从没人告诉过她,打虎英雄武松的性子会是这般直白率真爱撒娇?
    她轻叹一声,垂目瞟了眼碗里打着转的鸡毛,忍着浑身不适,放软声调朝他道:“莫要误会,我的意思是说,汤里好似忘了放盐?”
    “本就不必放盐!”松松依旧低垂着头,十指交叠,满心委屈,“人间界待久了,鸡都忘了怎么吃……”
    “什么?”
    依稀听见什么“人间界”,潘月眼里掠过一丝莫名,正要确认,武松仿似突然想起什么,挥舞着双手,急急忙忙解释道:“没什么!什么都没有!云云稍待,松松去拿盐来!”
    “等等!”
    不等他离去,瞥见他烫出水泡的指尖,潘月顿然蹙起眉头,拉住他手,沉声道:“怎么伤的?”
    “不碍事……”
    “坐好!”
    潘月瞪他一眼,松松仿似仿似淋了雨的小动物般蔫耷了脑袋,任她牵着手,悻悻坐到对面。
    潘月轻叹一声,拉起他手,照着烛台细看。
    藤蔓割伤、水泡烫伤……
    “你!”
    潘月又急又气,责怪的话已到嘴边,抬眸撞上他两眼清澈,一脸无辜模样,拉着他的手微微用力,轻抿了抿丹唇,说不出话。
    “……见别人受伤,急着摘地榆,自己受伤,怎得全然不顾?”
    潘月不自觉放软了声调,牵住他手,朝伤处轻吹了吹。
    松松的手下意识往后一抽,仿似被母猫叼住了后脖颈的小狸猫般,歪着头,顶着两眼无辜,盯着她看。
    “傻的不成?”潘月气不打一处来。
    “云云莫要生气!”
    见她蹙眉,松松歪着脑袋想了想,摇头安慰她道:“云云不知,松松自小在山里长大,藤蔓割的伤根本不痛!倒是那炉子,”他转头看向依旧烧着文火的炉子,看了看手上的烫伤,后怕般颤了颤眼帘,抬起头道,“的确滚烫!”
    潘月拉住他手,没来得及开口,松松反手握住,一脸担忧道:“说起来,哥哥方才说云云已接下清尘书院的单子?这样一来,云云岂不是还要长时间守在炉前?不可!”松松顿然直起身,满脸“大义凛然”道,“若还要煎野山果,云云莫要操心,让松松与哥哥来!”
    “你……”
    潘月骤而抬眸。
    窗外倦鸟不栖,哗啦一声,伴着流风晚月振翅而起。晚风拂过窗边柳,牵牵绕绕,拉拉扯扯,伴着皎皎明月,于堂下落成一幕幕转瞬即逝、独一无二的“良辰美景”。
    清风明月总动人。
    望着对方清亮的眸间月华勾勒出的她自己的身影,潘月的心倏地一颤,下意识错开视线,盯着桌上那碗早没了热气的鸡汤许久,神色仓惶。
    “我房里还剩些地榆,等我一下!”
    不等对方应声,潘月挣脱开他牵着的手,绕出长桌,匆匆忙忙疾步而去。
    “吁——”
    少顷,潘月拿着锦帕包起的地榆根皮返回楼下时,桌上已不见那碗“五味杂陈”的人参鸡汤。
    松松端坐原处,一动不动盯着桌角忽明忽暗的小火苗,仿佛兴致高昂。
    嗅出草叶香,耳朵尖微微一动,松松骤然抬起头,笑露出明眸皓齿。
    潘月心口一松,近前拉开座椅,笑着打趣:“打虎英雄这般听话?”
    “自然!”
    松松乖乖伸出率先洗净的手,让她给自己上药,一面理所当然开口道:“婆婆说了,云云是姐姐,松松理所当然要听姐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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